共同面对
夏日的午后，天空像被打翻的墨汁，浓黑的云团在山头翻滚。青石村的老槐树下，村长敲响了那口传了三代的铜锣，急促的锣声穿透雨幕，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后山水库要漫了！"李大叔的喊声裹着雨水砸在每个人脸上。我挤在人群里，看见望川河的浊浪正拍打着村口的石桥，浑浊的水花已经漫过了石阶。王婶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发抖，几个年轻人攥着铁锹来回踱步，雨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流进眼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都别慌！"村长的烟斗在雨里明灭，"男丁跟我去加固河堤，妇女们把老人孩子转移到祠堂，各家各户把粮食往高处搬！"他的蓝布衫早被淋透，贴在背上显出嶙峋的骨架。
我跟着父亲往河边跑，脚下的泥路滑得像抹了油。河堤上，李大叔正指挥人把青石板垒成矮墙，他的胶鞋陷在泥里，每拔一次都发出"咕叽"的声响。"小明，把那边的草绳递过来！"他朝我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踩着积水跑过去，看见他满是老茧的手被草绳勒出红痕，指甲缝里嵌着泥。
雨势更猛了，河水开始漫过临时垒起的石墙。突然，"轰隆"一声，下游的土坡塌了一块，浑浊的河水立刻撕开一道口子。"快！填沙袋！"不知谁喊了一声，祠堂方向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王婶领着几个妇女扛着麻袋跑来，麻袋上还沾着没拆完的针线——她们把自家的被褥都拆了装沙土。
暮色降临时，雨小了些。我坐在祠堂的门槛上，看见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河堤上晃动的人影上。李大叔的儿子小虎才十三岁，正踮着脚把石块往高处摞，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点。西头的张奶奶端着木盆走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姜茶，她的裹脚布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浅痕。
后半夜，河水终于退了。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槐树上时，我看见河堤上新垒的石墙像一条青色的巨龙，守护着炊烟袅袅的村庄。村长蹲在河边抽烟，烟圈飘向远处的望川河，他忽然笑了："这水再凶，也敌不过咱们拧成一股绳。"
那天我终于明白，所谓共同面对，不是一个人的冲锋陷阵，而是无数双手握在一起的温度。就像老槐树下的那口铜锣，只有众人的力量才能让它发出最响亮的声音，穿透风雨，抵达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