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现代文阅读,回答18~21题。
江畔冰花
厉嘉文
①哈尔滨的冬天,风是带着哨音的。松花江收起了夏日的喧哗,在零下$30°\mathrm{C}$的严寒里,沉默成一条僵硬的玉带。可只要你肯在江边多站一会儿,就会发现——水并没有睡去。
②清晨,江面的冰层下传来细密的碎裂声,像蚕啮桑叶,像远雷滚过天际。我循声望去,只见江汉处未封严实的水面,正一夜夜地,一层层地,开出大朵大朵的冰花。那不是霜,不是雪,是江水在极寒中吐纳出的呼吸。花瓣是透明的,重重叠叠,有的像菊,有的似莲,被初阳一照,便迸出钻石般细碎的光。
③十五年前,母亲送我来哈尔滨读高中。从阿城(今哈尔滨阿城区)乡下坐上绿皮火车,我的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心里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母亲只说了一句话:“江都冻三尺了,城里冻不着你。”那时我不懂,她说的不是天气。
④学校在江畔,宿舍熄灯后,我常躲在水房就着昏黄的应急灯背单词。脚底是冰凉的瓷砖,窗外是呼啸的西北风。第一次月考,我的英语成绩全班倒数。那晚我偷偷跑到江边,对着黑黢黢的江面大哭。风像刀子割着脸,泪水还没来得及滑下,就冻在了睫毛上。就在我准备转身时,忽然看见脚边有一簇冰花——它在乱石的夹缝里,薄如蝉翼,却开得旁若无人。
⑤我蹲下来,久久地看着它。冰点之下,它没有退路,就把自己开成了一条路。
⑥后来的事,就渐渐好了。我考上了大学,留在哈尔滨工作,成了家。每年最冷的日子,我还是会一个人到江边走一走。江还是那条江,冰花还是那样开着。只是看花的人,从蹲着哭的少年,变成了站着沉默的中年。
⑦去年冬天,我带女儿去看冰花。她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露出的两颊冻成红苹果。她问:“爸爸,冰花不冷吗?”我说:“冷啊。可是你看,这么冷的天,江还在开花,像不像你每天六点起来练琴?”她似懂非懂,却蹲下身,伸出戴手套的小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晶莹。
⑧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哈尔滨的冰花,从来不是水的绝唱,而是水的胎记。它生于至暗至寒之时,却不诉苦,不呼救,只把一腔奔涌,凝成透明的勋章。
⑨今早路过江畔,我又见到了它。千里冰封之下,冰花一朵挨着一朵,从江心一直开到天际线。江风灌进领口,我紧了紧大衣,没有加快脚步。我知道,在这座零下$30°\mathrm{C}$的城市里,有无数人正和我一样,在各自的冰层之下,安静地——开着花。
18.【散文·结构脉络】请根据文章内容,补全作者在不同人生阶段与“冰花”有关的经历和感悟。

19.【散文·品语言之味】从修辞手法或词语运用的角度,赏析第②段画线的句子。
20.【散文·探物之品格】结合第④段和第⑧段的内容,分析“江畔冰花”具有怎样的独特品格。
21.【散文·悟作者情感】请结合加点词语,联系全文理解第⑨段画线句的含义,并分析其中蕴含的作者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