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麻雀
李汉荣 著
越来越多的失去田园和乡土的麻雀,也进城讨生活了,在繁华大街,在偏僻小巷,在饭馆门前、商店门前,它们奔忙着,抓紧每一次机会,啄食人类的残羹剩饭。有的麻雀夫妻,还带着自己的孩子,在人缝、车缝里寻找食物,令人为它们的安全揪心。有几次我在餐馆里吃饭,看着门外面身体蜷缩,胆怯地跳跃着寻找食物的几只麻雀,心里竟有几分惭愧,觉得自己吃得太多太好了,而占去了自然母亲分配给别的生灵的那份口粮和营养,害得它们不得不四处流浪,靠乞讨觅食。当时,我真想邀请那几只麻雀与我共进午餐,我还真的用筷子搛了一些饭粒投向门外的地面,还自言自语说了声：请用吧,朋友,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当然,它们终归没有进来与我共进午餐,它们谦卑而礼貌,也许它们很不欣赏和赞成人类大吃大喝的生活习惯,却一直宽恕着多吃多占的我们。
也许,它们进城好几代了吧？黄昏,它们就挤在路边的树上,议论着一天的见闻和遭遇,与灰尘、噪声、街灯一起过夜。我真想知道,它们有自己的窝吗？若连个简单的窝也没有,它们是怎样休息、怎样生育、怎样养孩子的？它们生病了怎么对付？它们的孩子若是走失了,又该忍受怎样的痛苦煎熬？
我对鸟类学家有一个建议：应该走出整洁的书房和四季恒温的研究室,来到粉尘飞扬、噪声四起、险象环生的城市街头,跟踪观察一群或一家麻雀,研究它们如何迁徙、如何找水觅食、如何躲避伤害、如何筑巢过冬、如何养家糊口,它们之间如何交往、如何建立自己的社区,以及城市如何改变了它们的饮食结构、如何重新塑造了它们的反应能力和语言词汇。尤其应该重点研究：在麻雀的眼里,城市和乡村,谁更接近机械学和化学,谁更接近美学和诗学？当然,在城市,它们再也见不到举着竹竿吓唬它们,不让吃场院麦子的乡村大嫂大娘了,现在,到处都是它们无法啄食和消化的轮胎、钢筋、玻璃、塑料、水泥和垃圾。那么,在麻雀的心里,城
市和乡村,哪里更多一些温情、美感和趣味呢？那些已经在城里生活了好几代的麻雀,肯定对城市的人和事有自己的感受和评价,它们想念乡村山野吗？它们有乡愁吗？它们中有没有逃离城市重新返回乡野的？它们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们,还知道祖先漫长的乡村生活史吗？
因此,我建议鸟类学家们：应该研究麻雀生活方式的改变和种群的变化,研究它们究竟喜欢城市还是更留恋乡村,研究它们在城市与人类和别的生灵的交往方式和伦理关系,研究它们非正常死亡的概率,研究它们的健康状态、生存感受与幸福指数,研究它们在失去田园温情和自然诗意,而只有经济学和消费学的城市里,是否也有无家可归、无枝可依的悬空感和迷茫感。还可以建立一个新的学科——城市鸟类学,这不仅有生物学、生态学意义,也有社会学意义,对人类演化史的研究也许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阅读思考
结合对生活实际的观察和理解,你觉得麻雀进城后,生活幸福了吗？

1. 食物依赖人类残羹剩饭，来源不稳定且可能含有害物质（原文“啄食人类的残羹剩饭”“无法啄食和消化的轮胎、钢筋...垃圾”；生活中常见麻雀在垃圾桶、餐馆外觅食，易接触变质食物）。
2. 生存环境存在安全威胁，人车流密集易致伤害（原文“在人缝、车缝里寻找食物，令人为它们的安全揪心”；生活中常观察到麻雀在马路边活动，面临车辆、行人惊扰风险）。
3. 缺乏自然栖息空间，巢穴简陋且受污染（原文“挤在路边的树上”“若连个简单的窝也没有”“灰尘、噪声”；生活中城市树木稀疏，建筑密集，麻雀难以找到安全筑巢处）。
4. 自然习性被改变，失去乡村生态中的自由与安宁（原文“失去田园温情和自然诗意”“悬空感和迷茫感”；生活中乡村麻雀可在田野、树林自由觅食，城市环境限制其飞行与活动范围）。
结论：麻雀进城后生活不幸福，因食物、安全、栖息环境恶化及自然生存状态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