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倒挂的油画
金建云
①我家的餐馆开在美院边上,美院的师生常常来餐馆吃饭。我的父亲是个很优秀的厨师,不懂艺术,但是一直很尊重这些搞艺术的人。
②父亲眼中似乎只有两类画家:一类是成功的,另一类是怀才不遇的。成功的画家常常请客,在餐馆里提前存上一笔钱,吃完饭就拂袖离去;怀才不遇的画家大多喜欢赊账,偶尔还掉账单的一部分,然后继续赊账。
③陈是个怀才不遇的画家。有一天,陈吃完饭后,找父亲借钱。他说自己的母亲病危,他非常想去见她最后一面。父亲想都没想就帮他出了机票钱,嘱咐他立刻打的去机场,千万不要留下终身遗憾。
④一个月之后,陈重回餐馆吃饭。他对父亲千恩万谢,一定要送他一幅画。父亲指着餐馆墙壁上挂满的画说:“你看,很多有困难的学生会以画抵账,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画了。过去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尽管来吃饭就是……”
⑤陈恳切地说:“这幅画不是为了抵账,而是为了报恩。我陪伴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咽气的时候,最想感谢的人就是你。你让我没有留下终身遗憾,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就画了这幅油画。请你务必收下,否则我……”
⑥父亲终究不忍拂了陈的好意,便把这幅画带回家里。这是一幅抽象派的油画,几团大大的色块,深浅不一,形状莫名。由于客厅、卧室墙壁上都有了装饰品,父亲把这幅画挂在了厕所里。于是,我们家人如厕的时候都可以欣赏这幅画了。
⑦厕所靠东,朝阳,温暖的光线常常落在这幅画上,色块隐隐浮动,凹凸有致。我们越看越觉得奇妙,不知不觉脑中就会出现很多美丽的联想。母亲说她每次注视这幅画的时候都会想到她的家乡,想到漫天彩霞和她少女时候的梦;父亲说他会联想到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无法送终,那种挥之不去的哀愁也浓缩在浮动的色块中了……
⑧后来,父亲把这幅画从厕所请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父亲常说陈能画出这么伟大的作品,让我们这一家“粗人”都为之感动,有朝一日他会大有出息的。果然,没过10年,陈成为我国著名的抽象派画家之一。他的画开始被许多美术馆和博物馆收藏,据说在市面上他的画已经卖到了上百万元。陈还是常常带朋友来我家的餐馆吃饭,他早就不赊账了,还常常请父亲喝一杯他自带的洋酒。相识于贫微时的感情,不用太多的言语,一颦一笑中就能看懂。
⑨有一天,陈忽然说想看看当初送给父亲的画:“这么多年来,那仍是我这一生中最满意的作品。”父亲将他带到了家中,一进客厅陈就大叫起来:“你把我的画挂颠倒了!”
⑩我们一家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原来当年他忘记签名了,而我们是些看不懂抽象画的“粗人”。陈取下画,转过来,郑重其事地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半开玩笑地对父亲说:“哪一天你缺钱了,打电话给博物馆,他们会送钱上门并千恩万谢的。”
⑪父亲很认真地说:“这幅画已经是我家的宝了,看了这么多年,我们已经有了感情。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是绝不会卖艺术和感情的。”
⑫陈高兴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说:“老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文化的厨师。这幅画在你手里,真是值了。”
⑬于是,这幅画就继续留在了我家的墙上。只是,我们一家人还是喜欢扭头来欣赏它颠倒过来的样子,就好像它本来就该如此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看到很多鱼龙混杂的现象,我越来越感觉到父亲朴实话语中的真谛——一个人风雅与否,不在于他是否懂得艺术和美,而在于他是否有一颗尊重和敬畏的心。
18.请梳理小说情节,将下面的情节补充完整。(每空不超过2字。)(2分)
(1)→收画和挂画→(2)→正画(把画扶正)。
19.小说第⑦段写父母面对油画产生了丰富的联想,这部分内容在文中有何作用?(2分)
20.小说中的父亲身上有哪些可贵的品质?请简要概括分析。(4分)
21.小说结尾写道:“一个人风雅与否,不在于他是否懂得艺术和美,而在于他是否有一颗尊重和敬畏的心。”这里的“风雅”与“一颗尊重和敬畏的心”有何关系?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4分)

18.(1)借钱 (2)赏画
19.表现油画的艺术感染力（引发家人情感共鸣）；为下文父亲珍视画作、拒绝售卖做铺垫。
20.①善良热心：毫不犹豫借钱给陈救急；②尊重他人：尊重画家，收下报恩画作；③重情重义：视画为家宝，不卖艺术和感情；④有眼光：坚信陈会有出息。
21."风雅"不取决于是否懂艺术，而在于是否有尊重与敬畏之心。父亲虽不懂艺术，却因尊重陈的感恩之情、敬畏画作承载的情感而珍视它，其行为体现了真正的风雅；若仅懂艺术却无尊重敬畏，便不算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