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外婆中医
李抗生
她,人称"外婆中医",八十多岁了,又不缺钱用,却还在坐堂问诊。在她面前看病,就像和外婆谈心,不论病人对病情再怎么唠叨,她都会含笑点头,饶有兴趣地听完,然后望闻问切,一片春风夏雨。
最近她突然感到身体不适,院方劝她退下来算了,但她说,她要把已预约了的患者全部看完,她职业生涯的句号不能在最后时刻画歪了。
最后一名预约的患者是个农村的高中生,他得了一种"怪病",看一会儿书,眼前就出现许多游弋的幻影,学习效率急剧下降。陪他来的母亲说,家中的母鸡和鸡蛋全给他吃了,也不见好转。离年三十还有几天,过了年,就是高三下学期,眼看高考在即,家里人心急如焚。
这个病她有把握治。她对高中生说,我要给你开的药方很便宜,乡里到处都能抓,只是药特别苦,开始吃时会呕吐不止,但坚持几次就好了;药材煎熬的方法也有点儿特别;药方隔一段时间要微调一次,服几个月可彻底治愈。母子俩说,只要能缓解症状考上大学,再难的事都能做到。
她又叫他俩明天来拿药方。母子俩有点儿纳闷,医生都是当场开药的,这位老中医却卖关子,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外婆中医"回到家中,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陈旧信封,从中抽出一叠更加陈旧的纸,上面全是用毛笔书写的繁体字药方。她熬夜将药方译成简体字,把计量单位"两""钱"换算成"克",誊写在医院的处方笺上。誊完后,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衰竭感,她知道,该好好静休了。
第二天,她将首服药的药方交给母子俩,并叮嘱道,服药二十天后给她写信,介绍服药的反应和病情的变化,但一定要讲真话,尽可能写详细一点儿。她会及时回信,寄第二服药方。以后每次都这么办。她问高中生,你给我写信,就当作高考作文热身如何?高中生说,您的主意好,一举两得。
高中生在毕业前彻底治愈,他前后给"外婆中医"写了六封信,"外婆中医"也按时回了六封信,开了六服微调药方。她首封回信的内容是这样的:"来信已阅,苦药你已适应,病情也有所好转,我颇感欣慰!兹寄上这一轮微调药方及煎熬方法。祝早日康复!"字体飘逸潇洒,落款的签名更是龙飞凤舞,令人拍案叫绝。高中生说,看她的书信,像看大师的书法作品,赏心悦目,简直是一种艺术享受。她最后一封回信的结尾有所变动:"祝高考金榜题名,学成后报效社会!"
高中生决心报考"外婆中医"所在的中医大学。他如愿以偿,到大学报到后,他想去面谢"外婆中医"。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他按下门铃,但无人开门,他反复按了几次,结果一样。她到哪里去了?他想小区保安也许知道。
"老太太到天堂里去了,走了有几个月了。"保安说。
"啊?这不可能!"他大吃一惊。他手头上有真凭实据,证明她没死。
"死人的事哪个敢造谣?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不信你去问她女儿。"
按照保安提供的地址,他在小区的另一栋楼里找到了她的女儿,一个头发已花白的女人。他自报家门后,对方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外婆中医"知道自己患上了绝症,已时日不多。誊写完药方后,一次性地将七封回信、六服微调药方及信封提前写好,连落款处的"月"和"日"二字都已写在信里,并交代她女儿,收到来信后,只要将回信的日子,在"月"和"日"前填上相应的阿拉伯数字就可以。每次都这么办。只有一封信至今未发,上面是这样写的:"实在抱歉,我已无能为力,请另请高明!"万一来信说,服药后病情没有好转,就把那封信发出去,以免贻误病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大学生哭了,他说,我要到您母亲的墓地去祭拜。
她说,我母亲没有墓地,你上《人体解剖学》时,在人体解剖实验室里,会看到她捐献的遗体。
大学生再一次失声痛哭。
(选自《最美中国小小说文丛 本草中国》,大象出版社,2013年版,有删改)
1.文章记叙了"外婆中医"生命最后阶段的身体状况及其所做的几件事。阅读作品,填写下面表格。
|身体状况|所做的几件事|
|--|--|
|身体不适|①|
|衰竭感强|②|
|③|提前写好药方|
|去世以后|④|
2."外婆中医"为什么要求高中生吃药后用写信的方式来告知病情?
3.文章最后两次写大学生因为感动而哭,请结合全文内容具体说说大学生被感动的原因。(不超过150字)

1. ①坚持看完已预约的患者；②将药方译成简体字，换算计量单位并誊写在处方笺上；③患绝症时日不多；④女儿按其交代发出回信
2. 一是让高中生把写信当作高考作文热身，一举两得；二是能详细真实地了解病情，及时调整药方，更好地治疗疾病。
3. 大学生被“外婆中医”的高尚医德和无私奉献精神所感动。她身患绝症仍为大学生精心准备药方和回信，助其康复；去世后还捐献遗体用于医学研究，这种精神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