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现代文阅读(40分)
(一)阅读下面的文学类文本，完成12—16题。(22分)
探访茶马古道
李美霞
①马蹄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马蹄声。
②为我牵马的妇女脸色黝黑，个子不高，名叫玉兰。这是纳西族女性中最普通常见的名字。得知我从几千公里外来，玉兰大姐把纳西族妇女的真诚和热情写在脸上。
③“几千千米噢，那是我阿罗(爷爷)和我阿达(父亲)才走过的路噢。”她说，自己在村里出生、出嫁、生儿育女，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踏出大山半步。
④马队沿着缓坡终于走进丛林草莽的山谷。这一片山谷保存着原始的地貌，险峰耸立，峡谷幽深。脚下正是绵延千年的历史古道——一条向上的土沟深深嵌入山谷之中，蜿蜒起伏，若隐若现，如飘带般向天边延伸。
⑤路很窄，只容得下穿流行走的马蹄。供牵马人行走的路也不过两脚并排宽，土质坚硬，凹凸不平。在蛇形曲折的行走中，路随山势逐渐变得陡峭，山高树深，崎岖难行，越往高路越显得逼仄。我紧紧拽着缰绳，玉兰大姐也不再说话，牵着头马目视前方。
⑥当马队再拐过一座山头时，眼前的路瞬间宛如挂在山腰的一条细线，在山腰之间螺旋向上，与山体完成一个四十五度的转角弯弧。
⑦此时高悬于空中的行走，是一步一台阶的向上，是十步一惊心的拐弯。我一面窒息害怕，一面心生惊喜。屏住呼吸，我感觉自己似一只鸟凌驾在山峰与云端之间，又似一片飘落的叶，被卷入湍急的漩涡。
⑧过弯后，眼前总算出现一处相对平整的坡地。玉兰大姐示意我们下来，休息片刻。此时，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段古道的最高处，陪伴我们的只有草木和马匹。掠过被草木遮掩的山谷向下俯瞰，脚下尚未走完的路如一把刀挂在山腰。再往远看，又如一叶小舟遁入繁复的历史。
⑨这正是千年之前的商人、探险家和云南马帮穿梭来往踏出的茶马古道。古道源于古代西南边疆的茶马互市，兴于唐宋，盛于明清，地跨川、渝、滇、青、藏，形成繁杂庞大的网络。
⑩路一旦蹚开，马蹄声就不再稀疏寥落。山高路远，牵马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每人牵马数匹，少则十几，多则几十，组成运茶马帮日升月落穿行在山峰旷野。往来不绝的马帮铃声，叮咚如水流，随风飘落在山谷里，诉说着关于一棵茶树和万片茶叶带来的辉煌历史。
⑪这时，玉兰大姐正一边喂马，一边抚摸着马的鬃毛，用纳西族语言轻声唤着它的名字——康巴。是的，陪伴我的这匹老马，与玉兰大姐的父亲共用一个名字。
⑫再次跨上马背，我们开始沿古道辗转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混杂着沙土的沙粒儿在马蹄下飞溅，有节奏的马蹄声凌乱起来，康巴的马蹄几次打滑，惊出我一身冷汗。突然，一阵歌声从山间飞起来了：“”纳西妇女悠扬古朴的歌声，瞬间让我内心的恐惧烟消云散。
⑬在路上，我曾问玉兰大姐：“如果有机会到外面去，你最想去哪？”
⑭玉兰大姐沉吟半晌，这一次她没有笑，一脸庄重地告诉我，她想牵着康巴去一趟西藏。“我的阿达就埋在西藏。”声音扑簌簌地落下。
⑮回到村后，玉兰大姐拒绝了新的客人，不肯再让马行走了。她指着我牵着的马说：“康巴老了，一天只能走一个来回了。”在农闲时牵着马沿古道上下，除了换一些散碎银钱贴补家用，最主要的是人马互相陪伴，走走祖辈走过的路。
⑯“不能忘了本呢。”她说。
⑰我想起上山之前，在路旁搭建的马棚里选择坐骑，只是一瞥，我的眼睛就停留在沙石路边的一匹马身上。马的毛色稍显暗淡，双眼有阅尽人世的老人才拥有的浑浊与犀利。
⑱我在马的眼睛里看到一种请求，我指一指，提出要骑它上山。玉兰大姐犹豫一下，上下打量我后说：“你瘦，康巴可以驮着你走一趟。”
⑲现在，我热泪盈眶地把牵着康巴的缰绳交还，拍拍康巴的脖子，向一人、一马告别，并对玉兰大姐说：“你已经到过西藏了。”
⑳她先是怔怔地看着我，然后笑了。
㉑几十年里，这个勤劳的纳西族妇女牵着马，一趟趟行走在茶马古道上，走老了岁月，走白了头发。她的一双脚翻山越岭，终于走出村庄，走到西藏去了。
(摘编自《北京文学》)
12.【梳理脉络】作者在探寻茶马古道时情感变化是怎样的？请你补全表格。(4分)

13.【赏析语言】第⑧段画线句子中加点的两处喻体极具特色，请结合文本分析其作用。(4分)
掠过被草木遮掩的山谷向下俯瞰，脚下尚未走完的路如挂在山腰。再往远看，又如遁入繁复的历史。
14.【剖析人物】文中的玉兰大姐有怎样的精神品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5分)
15.【解读歌词】第⑫段中横线处有甲、乙两首歌谣可供选择，请结合上下文，分析哪首歌谣更符合原文语境，并阐述理由。(5分)
甲
前面那座山/你是什么山/过了昌都寺/才能到雅安
巴塘奶茶甜/理塘糌粑香/过了八宿/就到芒康
前面那条江你/是什么江/过了中向城/才能到丽江
大理姑娘好/普洱茶叶香/茶马古道远/人间到天堂
乙
丰润的谷穗迎风来/期待人们割下来/割下来
那个塞罗塞那个唉罗唉/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远方的客人哪请你留下来/唉罗唉罗唉
姑娘们赶着白色的羊群/踏着晚霞她们就要回来/要回来
我选()，理由是
16.【探究矛盾】作者离别时对玉兰大姐说“你已经到过西藏了”，但文中的玉兰大姐从未出过大山。这样表达是否矛盾？结合文本说说你的理解。(4分)

12. (4 分)①走进山谷后②害怕、惊喜③下山打滑时④感动、震撼、崇敬
13. (4 分)“一把刀”形象地写出了路的窄与险。“一叶小舟”,让作者的视角从现实之路转向历史(或从实转虚,或从“具象险路”过渡到“抽象历史”),引出后文对茶马古道的介绍。两个喻体在由实转虚中展现了作者从害怕到敬畏的情感变化。
14. (5 分)①真诚热情、淳朴勤劳:得知“我”从几千公里外来,全程耐心牵马陪伴,体现出质朴的善意。几十年来如一日地在茶马古道上穿梭。②重情重义、坚守思念:父亲埋在西藏,她想牵着与父亲同名的康巴去西藏,以这种方式寄托思念,情感深沉而执着。③爱护生灵、懂得节制:康巴老了,她拒绝新客人,不让马过度劳累,体现对马匹的珍视。④坚守传承、不忘根本:农闲时走祖辈走过的茶马古道,在人马互相陪伴间,不忘根本,传承了古道和马帮的精神。
15. (5 分)我选甲。①歌词中雅安、芒康等古道地名,理塘糌粑、普洱茶叶等特色风物,增强了探访的真实性和文化感,让读者身临其境;②歌谣甲(平声韵贯穿)“山”“安”“江”“香”等韵脚平缓,契合“悠扬古朴”的描述,作者从恐惧到平静的情感变化;③歌词中“茶马古道好,人间到天堂”,直接点出茶马古道精神和价值,暗示文章主旨。乙是赞美丰收的民歌,节奏欢快,与茶马古道无关。选乙,表现对远方的客人的欢迎最多可得 1 分。
16. (4 分)不矛盾。玉兰大姐确实没有实际踏上西藏的土地,但她的精神已经抵达了西藏。西藏是她父亲的安葬地,是祖辈马帮穿梭的茶马古道目的地,更是她对父亲的思念与坚守茶马古道信仰的归宿。当她牵着与父亲同名的老马康巴,日复一日行走在祖辈开辟的茶马古道上,即便没有实际出发,这份对父亲的牵挂与对古道的坚守早已让她的心灵与西藏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