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下面的文字,回答问题。
汪汪如万顷之陂
——怀念卢叔度先生
吴承学
1978年初,我从乡村小学代课老师变成1977级新生,来到中山大学中文系读书。学校尽量安排最好的老师给我们上课,老一辈学者如王季思、高华年等先生,较为年轻一辈的黄天骥、吴文辉等老师,都给我们上过课。古代文学课程分量最大,也最受期待,但排课比较晚,到了二年级第二学期才安排先秦两汉文学史。功课表上授课老师写着“卢叔度”。
卢先生给我们上课时已经64岁。那时上课没有PPT(演示文稿软件),先秦文学的文献又特别深奥,学生们全无基础,等卢老师登上讲台一开腔,更是傻了眼,他讲的是粤西口音的广州话,不少同学一句都听不懂,情急之下,就向校方强烈要求更换老师,引发一波小“舆情”。学校很重视,当时已70多岁的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王起先生特地到课堂听课。课间休息时,坐在前排的王起先生,起身走上讲台为卢先生擦黑板。擦完黑板,王先生郑重地告诉我们,卢先生很有学问,只是因为20多年没有机会上课,普通话不熟练。王先生还说自己的温州口音也不好懂,大家用心听,慢慢就能听懂了。
从此以后,我们开始认真听卢先生讲课。不知道是他的普通话进步了,还是同学们的广州话进步了,没过多久同学们就差不多能听懂先生的课了,而且越听越品出其中妙处,开始佩服这位饱学硕儒。
先生身材颇为壮硕,总是面带笑容,喜穿短袖淡蓝衬衫,头发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很有风度。广州天气炎热,先生上课常常大汗淋漓,须不时掏出手帕擦汗。但先生讲课条理清晰,旁征博引,引用古典而暗含今义,同学们有所领会,便发出愉悦的笑声。上完先秦两汉文学史,同学都喜欢上了卢先生。后来,他又为我们开了《楚辞》研究、《天问》研究两门选修课,是给我们开课最多的老师之一。
先生喜交游,从他所存的文献看,他与著名学者沈从文、启功等皆有往来,和杨伯峻、朱季海先生亦通书信。他说,容庚先生比他大21岁,说得上“忘年交”。容庚先生曾在赠卢先生的《古木寒山》画卷上题写道:“叔度性疏狂,不拘小节,不谐于俗,与余时相过从,商榷古今,庄谐杂出。”对先生性格概括精当。
卢先生热心助人,别有一种豪侠之气,至老不衰。据学生陈定方回忆,1990年,她从中山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那一年找工作很困难,卢老师正好在花城出版社出版《我佛山人文集》,就热心推荐她到花城出版社古典文学编辑室工作,还亲自带她去见领导。见完领导他们坐公交车回学校,在终点站昌岗路下车已是傍晚时分。当时社会治安不佳,陈定方本来走在人行道外侧,卢先生严肃地对她说,你还是走里面,我走外面,遇到坏人,我可以一拳把他打倒!卢先生挥动右手向前一击的情景,让陈定方感动至今——当年她才20多岁,而卢先生快80岁了,却觉得自己有责任、有力量去保护一位女生。
当年卢先生申报教授,在全系教师会上述职,和其他申报者长篇大论不同,卢先生简洁直言:“我在香港时已是教授,现在隔了几十年又来评教授,大家看看合不合格,如果不合格,也无所谓的。”寥寥数语,却赢得老师们热烈鼓掌。现在衡量学问有量化指标,而我们的老师辈往往述而不作,其学问不仅是写文章、出书,还在于博览群书,尚友古人,辨章学术,考镜源流,能解决各种问题。先生曾说:“我的爱好比较广泛,常被谑称为‘杂家’,因为‘太杂’,故不能成大器。”这当然有自谦成分,但“杂”也是事实,这种“杂”正是现在学者难以达到的广博学识。
卢先生离开我们26年了,我常常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最近,我偶尔读到著名学者梁方仲先生的《梁方仲遗稿·案头日历记事》,他在1968年7月20日星期六这一天留下简短记录:“与卢叔度、陈玉森等共四人清扫东四宿舍门前至11:30。”我不禁浮想起这几位落难学者冒着酷暑,在学生宿舍门前扫地的情景。“东四宿舍”,恰好就是我们读大学时所住的楼舍。这宿舍现在已经拆除,重新建成一排高楼。我们读书时,经常到卢先生家里求教,他住的房子现在也拆除多年,重建了新的住宅楼。
(选自《名作欣赏》2022年第34期,有删改)
1. 王起先生听完卢先生的课后,“起身走上讲台为卢先生擦黑板”,你从这一细节里读出了什么?
2. 下面这段外貌描写塑造了卢先生怎样的形象?
先生身材颇为壮硕,总是面带笑容,喜穿短袖淡蓝衬衫,头发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很有风度。
3. 结合文章内容分析,生活中的卢先生具有怎样的人格魅力?
4. 阅读文章,将下面表格中对比手法的探究过程补充完整。

汪汪如万顷之陂
——怀念卢叔度先生
吴承学
1978年初,我从乡村小学代课老师变成1977级新生,来到中山大学中文系读书。学校尽量安排最好的老师给我们上课,老一辈学者如王季思、高华年等先生,较为年轻一辈的黄天骥、吴文辉等老师,都给我们上过课。古代文学课程分量最大,也最受期待,但排课比较晚,到了二年级第二学期才安排先秦两汉文学史。功课表上授课老师写着“卢叔度”。
卢先生给我们上课时已经64岁。那时上课没有PPT(演示文稿软件),先秦文学的文献又特别深奥,学生们全无基础,等卢老师登上讲台一开腔,更是傻了眼,他讲的是粤西口音的广州话,不少同学一句都听不懂,情急之下,就向校方强烈要求更换老师,引发一波小“舆情”。学校很重视,当时已70多岁的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王起先生特地到课堂听课。课间休息时,坐在前排的王起先生,起身走上讲台为卢先生擦黑板。擦完黑板,王先生郑重地告诉我们,卢先生很有学问,只是因为20多年没有机会上课,普通话不熟练。王先生还说自己的温州口音也不好懂,大家用心听,慢慢就能听懂了。
从此以后,我们开始认真听卢先生讲课。不知道是他的普通话进步了,还是同学们的广州话进步了,没过多久同学们就差不多能听懂先生的课了,而且越听越品出其中妙处,开始佩服这位饱学硕儒。
先生身材颇为壮硕,总是面带笑容,喜穿短袖淡蓝衬衫,头发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很有风度。广州天气炎热,先生上课常常大汗淋漓,须不时掏出手帕擦汗。但先生讲课条理清晰,旁征博引,引用古典而暗含今义,同学们有所领会,便发出愉悦的笑声。上完先秦两汉文学史,同学都喜欢上了卢先生。后来,他又为我们开了《楚辞》研究、《天问》研究两门选修课,是给我们开课最多的老师之一。
先生喜交游,从他所存的文献看,他与著名学者沈从文、启功等皆有往来,和杨伯峻、朱季海先生亦通书信。他说,容庚先生比他大21岁,说得上“忘年交”。容庚先生曾在赠卢先生的《古木寒山》画卷上题写道:“叔度性疏狂,不拘小节,不谐于俗,与余时相过从,商榷古今,庄谐杂出。”对先生性格概括精当。
卢先生热心助人,别有一种豪侠之气,至老不衰。据学生陈定方回忆,1990年,她从中山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那一年找工作很困难,卢老师正好在花城出版社出版《我佛山人文集》,就热心推荐她到花城出版社古典文学编辑室工作,还亲自带她去见领导。见完领导他们坐公交车回学校,在终点站昌岗路下车已是傍晚时分。当时社会治安不佳,陈定方本来走在人行道外侧,卢先生严肃地对她说,你还是走里面,我走外面,遇到坏人,我可以一拳把他打倒!卢先生挥动右手向前一击的情景,让陈定方感动至今——当年她才20多岁,而卢先生快80岁了,却觉得自己有责任、有力量去保护一位女生。
当年卢先生申报教授,在全系教师会上述职,和其他申报者长篇大论不同,卢先生简洁直言:“我在香港时已是教授,现在隔了几十年又来评教授,大家看看合不合格,如果不合格,也无所谓的。”寥寥数语,却赢得老师们热烈鼓掌。现在衡量学问有量化指标,而我们的老师辈往往述而不作,其学问不仅是写文章、出书,还在于博览群书,尚友古人,辨章学术,考镜源流,能解决各种问题。先生曾说:“我的爱好比较广泛,常被谑称为‘杂家’,因为‘太杂’,故不能成大器。”这当然有自谦成分,但“杂”也是事实,这种“杂”正是现在学者难以达到的广博学识。
卢先生离开我们26年了,我常常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最近,我偶尔读到著名学者梁方仲先生的《梁方仲遗稿·案头日历记事》,他在1968年7月20日星期六这一天留下简短记录:“与卢叔度、陈玉森等共四人清扫东四宿舍门前至11:30。”我不禁浮想起这几位落难学者冒着酷暑,在学生宿舍门前扫地的情景。“东四宿舍”,恰好就是我们读大学时所住的楼舍。这宿舍现在已经拆除,重新建成一排高楼。我们读书时,经常到卢先生家里求教,他住的房子现在也拆除多年,重建了新的住宅楼。
(选自《名作欣赏》2022年第34期,有删改)
1. 王起先生听完卢先生的课后,“起身走上讲台为卢先生擦黑板”,你从这一细节里读出了什么?
2. 下面这段外貌描写塑造了卢先生怎样的形象?
先生身材颇为壮硕,总是面带笑容,喜穿短袖淡蓝衬衫,头发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很有风度。
3. 结合文章内容分析,生活中的卢先生具有怎样的人格魅力?
4. 阅读文章,将下面表格中对比手法的探究过程补充完整。
答案
1.读出了王起先生对卢先生的敬意,也读出了卢先生在学校其他人心中值得尊敬的地位。
2.身体健壮,衣着朴素;温和平易,严谨有风度。
3.卢先生与众多学者皆有往来,可见其喜交游,不拘小节,不谐于俗;卢先生快80岁时仍有保护女生的责任心,可见其热心助人,别有一种豪侠之气;卢先生申报教授,在述职时简洁直言,可见其学识广博却淡泊谦逊。
4.①没过多久,同学们开始佩服卢先生。 ②突出卢先生上课投入,课程吸引人,令人敬佩。 ③突出人物形象的特点,更好地表达作者对所写人物的情感。
2.身体健壮,衣着朴素;温和平易,严谨有风度。
3.卢先生与众多学者皆有往来,可见其喜交游,不拘小节,不谐于俗;卢先生快80岁时仍有保护女生的责任心,可见其热心助人,别有一种豪侠之气;卢先生申报教授,在述职时简洁直言,可见其学识广博却淡泊谦逊。
4.①没过多久,同学们开始佩服卢先生。 ②突出卢先生上课投入,课程吸引人,令人敬佩。 ③突出人物形象的特点,更好地表达作者对所写人物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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