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父亲的军毯
马宇龙
①十天了，孙瑞斌的老父亲孙士田嘴里一直含混不清地说着：“冷，好冷啊。”孙瑞斌已经为他压上了两床被子，可父亲还是说冷啊，冷啊。
②孙瑞斌无奈地望着父亲的面孔，沮丧地对妹妹说：“咱爸平时对你最好了，你听吧。你就算听不清，也比我懂他心思。”话刚出口，孙瑞斌就有些后悔了：都五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好像还在为旧事赌气似的？
③父亲是个老革命，战争年代当过民兵排长，新中国成立后在地区做过局长。可他这个老革命的儿子，没沾上父亲一丁点儿光。那年招干，父亲第一个就把他的名字划掉了，说他只有初中学历，当不得干部。每年来看望父亲的老部下接二连三，每次都问，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解决。可父亲总是摇头，就是不开口。后来他对孙瑞斌说：“今天我们的生活这么好，还能有啥困难？跟旧社会比，日子都好到天上去了。”孙瑞斌听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④说他妹妹贴心，还真没错。那天，妹妹从父亲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想法。父亲的眼神始终不离屋子的一处角落，那里有一个红漆柜子。妹妹打开红漆斑驳的柜子，取出了一个老旧的毯子。看到这个毯子，父亲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星光亮：“冷，冷。它，暖，真暖。”他的嘴里吐出了新鲜的词语。八十八岁的父亲在卧床一年之后，脸上忽然泛出了红晕，眼睛里散发出奇异的光彩，仿佛毯子的突然亮相，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灵魂。接着，父亲说起话来，言语比之前清晰许多，让孙瑞斌大为惊讶。他终于想起来了，黄河，黄河，那真的是黄河。
⑤那是解放战争时的事了。那天，人民军队强渡黄河，作为民兵排长的孙士田带着民兵去帮忙。忽然天降大雨，6月里出现了罕见的低温。冷啊，真冷啊，只穿一件破烂褂子的孙士田站在木筏子上，嘴唇发紫，瑟瑟发抖，手中的橹桨越来越不听使唤。河水起起伏伏，他感觉头晕目眩，脚下一软，终于一头栽倒……就在这时，一双大手托住了他。他被放平，躺在了木筏子上。接着，一个毯子盖住了他。刺骨的冷渐渐被温暖代替，他就像是躺在火盆前，暖烘烘地睡去了。
⑥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自家的炕上，身上还盖着那个草绿色的毯子。妻子说，部队已经顺利渡河走了，一个战士把他背了回来，说他帮助部队渡河，三天三夜没合眼，也没吃一口饭，让他好好睡一觉。这条毯子是从敌人那缴获的，首长说送给他做个纪念。首长还说，他们忘不了乡亲们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他把毯子捧在怀里，埋怨妻子说：“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你怎么不把我叫起来？更不该收人家的毯子，就算推辞不下，也该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妻子摇摇头：“我问人家，人家也不说。”
⑦后来，父亲安详地走了。走时，那个毯子还盖在他的身上。父亲给孙瑞斌留下了一句话，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那名送他毯子的解放军。
⑧转眼，几年过去了，孙瑞斌始终无法找到那名解放军。
⑨虽然父亲当初不肯“照顾”自己的工作，但要不是父亲，他也不会憋着一口气挑灯夜战，参加成人高考，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研究所的一名技术员。如今他已退休多年，回眸过往，从父辈的身上明白了好多道理。
⑩那天，孙瑞斌听说了一件事：当地有个农民，花了几十年时间收集了一大批革命战争时期的红军服、红军刀、红军水壶、望远镜、军号、药箱、马鞍等老物件，把自家的农家小院改造成了上下两层的红色博物馆。孙瑞斌循着地址找了过去，参观之后，感动不已。
⑪孙瑞斌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把那条沉淀着父亲气息和体温的军毯送进了这家红色博物馆，还像一个亲历者一样，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父亲的故事。他觉得，这是它最好的归宿。
⑫军毯被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每一个来参观的人，都将听到它的故事。顺着讲解，人们跟孙瑞斌一样，恍然走进了那个黄河奔腾、冷雨刺骨的日子里。
⑬满屋子静悄悄的，有老人，有中年人，还有一群戴红领巾的孩子。
(选自《人民日报》，有删改)
1. 依据文段②～⑩段梳理“孙瑞斌”的情感变化。
()——为旧事赌气——()——明白道理释怀——感动不已
2. 第③段和第⑨段有什么关系？从内容方面分析其作用。
3. 品析选文第⑥段中加点词的表达效果。
他把毯子在怀里，埋怨妻子说……
4. 选文⑤⑥段运用什么记叙顺序？简析其作用。
5. 结合选文，分析父亲孙士田这一人物形象。
6. 第⑩段中“孙瑞斌循着地址找了过去，参观之后，感动不已”。请你试着描述孙瑞斌当时的具体感受，不少于30字。

1. 无奈沮丧 大为惊讶
2. 照应(呼应)关系。
作用:①使文章前后勾联、结构严谨;使父亲为人正直、一心为公、知恩图报的形象得到强化,从而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和启示。
②交代了孙瑞斌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研究所的一名技术员的原因,赞美长远深厚的父爱,突出传承革命精神的中心。
3. “捧”指用双手托,有环绕呵护的意思,文中指怕弄坏怀里的毯子。“捧”字表现出了父亲的小心翼翼和感动,与毯子在父亲心中的贵重对应。
4. 插叙。照应前文,交待了军毯的来历,解释父亲惦念军毯的原因;揭示父亲心怀感动、大公无私、坚持原则等性格的背景,丰富了父亲的形象;深化了主题,展示了军爱民、民拥军的鱼水深情。
5. ①“招干,父亲第一个就把他的名字划掉了。”父亲为人正直、一心为公、自立倔强,不给组织添麻烦,心存感恩。
②“临终前不忘旧军毯”“自己一生都在寻找送他毯子的解放军,并叮嘱儿子想办法找到那名送他毯子的解放军”,父亲知恩图报,忠于组织。
③“解放战争时,帮助部队渡河,三天三夜没合眼,也没吃一口饭”,爱党爱国,坚韧勇敢,勇于担当。
6. 答案要求:紧扣文本情景,描述合理即可。有细节,语言流畅。

【分析】
1. 第1题：要梳理孙瑞斌的情感变化，需锁定②-⑩段中直接体现他情绪的语句。先看第②段“孙瑞斌无奈地望着父亲的面孔，沮丧地对妹妹说”，提取核心情绪“无奈沮丧”；再看第④段“让孙瑞斌大为惊讶”，提取“大为惊讶”，对应题目给出的情感节点填空即可。
2. 第2题：先对比第③段和第⑨段的内容，第③段写父亲拒绝给孙瑞斌走后门招干，第⑨段写孙瑞斌因此发奋成才，两段是前后照应关系。分析作用时，从结构（让文章更严谨）、人物形象（强化父亲正直无私的特点）、主题（突出父爱与革命精神传承）三个角度展开。
3. 第3题：品析动词“捧”，先解释其本义，再结合语境分析动作背后的情感——父亲对军毯的珍视，以及军毯承载的救命之恩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4. 第4题：判断记叙顺序，第⑤⑥段是插入父亲关于军毯来历的回忆，属于插叙。分析作用时，从照应前文（解释父亲惦念军毯的原因）、丰富人物形象（补充父亲的革命经历）、深化主题（展现军民鱼水情）三个层面梳理。
5. 第5题：分析父亲形象，需结合文中具体事件：从“招干划掉儿子名字”看出正直无私；从“临终叮嘱找送毯解放军”看出知恩图报；从“帮部队渡河三天三夜没休息”看出爱国担当。
6. 第6题：描述孙瑞斌的感受，要紧扣红色博物馆的场景，结合父亲的军毯故事，体现对革命先辈的敬意、对红色精神传承的触动，语言要具体有细节。
【解析】
1. 第1题：
定位第②段“孙瑞斌无奈地望着父亲的面孔，沮丧地对妹妹说”，提取情感“无奈沮丧”；定位第④段“让孙瑞斌大为惊讶”，提取情感“大为惊讶”，对应题目空缺处填写。
2. 第2题：
两段是照应（呼应）关系。
作用：①结构上，使文章前后勾联、逻辑严谨；②内容上，强化了父亲为人正直、一心为公的形象，同时交代孙瑞斌通过自身努力成才的原因，凸显深沉的父爱与革命精神传承的主题。
3. 第3题：
“捧”本义是用双手托住，文中指父亲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军毯。这个动词生动表现出父亲对军毯的珍视，也体现出军毯承载的救命之恩在父亲心中的分量，暗含父亲内心的感动。
4. 第4题：
运用插叙的记叙顺序。
作用：①照应前文父亲对军毯的惦念，交代军毯的来历，解开读者疑惑；②补充父亲的革命经历，丰富了父亲心怀感恩、大公无私的人物形象；③深化主题，展现了军爱民、民拥军的深厚鱼水情。
5. 第5题：
①正直无私：招干时第一个划掉儿子的名字，不利用职权为家人谋便利，一心为公；
②知恩图报：临终前叮嘱儿子寻找送军毯的解放军，始终铭记救命之恩；
③爱国担当：解放战争时带领民兵帮部队渡河，三天三夜没合眼、没吃饭，为革命事业全力付出。
6. 第6题：
示例：看着满院的革命老物件，仿佛看到父亲当年在黄河冷雨中撑筏的身影，这些物件藏着无数普通人的热血坚守，这份对革命历史的珍视让我热泪盈眶，更坚定了把父亲的军毯留在这里的想法。
【答案】
【知识点】
记叙文情感梳理、记叙顺序及作用、人物形象分析
【点评】
本文以“军毯”为线索，串联起父亲的革命过往与儿子的成长感悟，题目围绕记叙文核心考点设置，既考查基础的情感梳理、词语赏析，也考查深层的记叙顺序作用、人物形象分析，引导学生体会革命精神的传承与军民鱼水情深。
【难度系数】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