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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江苏苏州姑苏区一模，12—16，17 分）
杜甫如父
许冬林
①少年时，我不喜欢杜甫。
②是真的不喜欢。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有一种肃气，一身深重的秋色，在诗句里沉郁着。他的每一句诗都是沉甸甸的，是暗色的，要用半喑哑的嗓子吟咏。我总疑心古人抄写他的诗句时，要比抄李白的句子多费一些墨。抄他的诗句，笔锋要沉下来，落笔有力，墨色透得深。
③初中时读《石壕吏》，头两句“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就把我吓着了。我们那时在乡下捉猫捉狗捉虫子，没想到还有夜晚“捉人”的。因为惊恐，所以读诗时我常常绕过杜甫，就像在疯玩时，总要绕过一脸正色的父亲。
④在我少年时的印象里，杜甫不仅严肃，还年老。谁不喜欢一掐能掐出水的嫩面孔呢？所以那时喜欢李商隐，什么“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而杜甫呢？他在一句又一句地老着、病着，什么“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还有“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好端端的春天，硬是被他写得荒芜清冷，以致读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气势磅礴的诗句时，我以为是中老年的杜甫半佝偻着腰喊出来的，使出了洪荒之力。
⑤可是，在岁月里走着走着，我慢慢喜欢上杜甫了。
⑥忽然发现，他怆然泪下、低头沉吟的杜甫正站在“中年”的路口等我。原来，杜甫隐匿在我的岁月里，隐匿在我的心灵深处，只等我长到中年，只等我经历人间坎坷、人世辗转后，就会现身，就会迎面走来，与我执手相看，心照不宣。李白是少年，是我们激情四射、神采飞扬的青春年华，是我们曾经的理想主义；杜甫是中年，是我们正经历的辛苦辗转的当下，是我们不得不认领的现实主义。在中年的颠簸辛劳里，常常会慨然而叹：原来，我们离杜甫这样近！
⑦每一个苍老的父亲都像是末路的英雄，有未酬的壮志，有独酌浊酒的无奈。每一回读杜甫，都像是面对苍老的父亲，面对外表冷峻却内心火热的沉默的父亲。所以，中年之后每一次读杜甫，都会暗自替他心疼，像不忍见父亲悲伤一样，也不忍见杜甫在诗歌里沉郁顿挫。
⑧杜甫如父啊。
⑨在杜甫这样的“父亲”这里，发现“我”之外还有“你”，还有“他”，还有“我们”，还有泪眼婆娑中所见“三吏三别”这样的悲惨世界。读到“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我会禁不住落泪；读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会沉痛感慨到不能言……是杜甫，像父亲一样，以沉郁之语告诉我，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苍生，有“烽火连三月”的家国。
⑩中年以后，我向着父亲变老的方向变老，我们越来越像相互理解和支持的。每回和父亲聊天，像是在和杜甫对话。父亲年轻时也曾出远门谋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那样的旅途风景，他是习见的。我们都以匍匐的姿势努力行走，我们紧贴地面，不像李白那样高蹈飞升。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充满泥泞的。虽然道路艰难，但我们壮心未已。
⑪我在理解父亲之后，读懂了杜甫；在喜欢杜甫之后，喜欢上寡言的、沉重的父亲。
⑫就这样，在中年，我与杜甫在精神上相逢。喜欢杜甫，理解杜甫。原来他那么像父亲，像中年的自己。
⑬喜欢杜甫，还喜欢他沉郁顿挫之间不时流露出的小清新。那是经历人世困顿之后，转身发现的寻常人间的清美宁和。又好像是天地仁心，用美景来安慰他的老病，安慰他的忧时伤世，告诉他人间也有亲切。
⑭每回读到“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我就不胜感动。因为，和杜甫一起匍匐在民间的，还有一个邻翁。那么近，隔着篱笆喊一声，杜甫就有了陪饮的人。如此，孤独就减了一寸。
⑮杜甫如父，邻翁也是父亲。
（选自 2023 年 7 月 22 日《安徽商报》，有删改）
10. 从杜甫诗句中，结合诗句说说为什么“抄他的诗句，笔锋要沉下来，落笔有力，墨色透得深”。（4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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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小文认为从“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中读到的李商隐，不应该是“一掐能掐出水的嫩面孔”。你赞同小文的观点吗？请简要说说理由。（2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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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⑪段中的“重新”一词能否删去？为什么？（4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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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联系全文，简要说说你对标题“杜甫如父”的理解。（4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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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小文用 DeepSeek 开展“中学语文教材中的父亲形象”研究。请结合 DeepSeek 提供的分析（见“材料”）和选文第⑩段中的加点词，简要分析《五猖会》《背影》《台阶》三篇文章中，“父亲”更像自己孩子的“盟友”。（3 分）
材料
以下是对鲁迅《五猖会》、朱自清《背影》和李森祥《台阶》中父亲形象的对比研究框架及具体分析，从形象特征、文化隐喻、教育功能等维度展开：
一、《五猖会》中的父亲：封建父权的象征
形象特征
专制与压迫：父亲强行要求“我”背诵《鉴略》后方可去看五猖会，以权威压制儿童天性，表现出冷漠的家长制作风。
情感缺失：父子间无温情互动，父亲以“命令者”身份出现，象征传统家庭中父权的绝对支配地位。
二、《背影》中的父亲：隐忍的中国式父爱
形象特征
沉默的付出：通过“攀爬月台”“买橘子”等细节，展现父亲笨拙却深沉的关爱，肢体语言替代言语表达。
脆弱与坚韧：父亲“大去之期不远矣”的颓唐与送别时的坚持形成对比，凸显父爱在困境中的坚守。
三、《台阶》中的父亲：底层农民的尊严挣扎
形象特征
执拗的尊严追求：父亲毕生以建造高台阶房屋为目标，将物质象征（台阶高度）等同于社会地位。
迷惘与失落：新台阶建成后，父亲反而“不习惯”“若有所失”，提醒人们要切实关注农民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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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示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两句诗深刻地揭露了社会的贫富悬殊和阶级对立。一边是豪门贵族酒肉飘香，奢靡无度，另一边却是百姓在饥寒交迫中冻死街头，表达出对社会现实的沉痛批判和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同情。在作者的想象中，这种深厚的情感和沉重的主题，需要用沉下来的笔锋、有力的落笔和透得深的墨色来书写，才能体现出诗句所蕴含的凝重感和深刻性，让人在书写和阅读时都能深刻感受到那份强烈的情感冲击和社会现实的残酷。
11. 赞同。“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渲染出一种伤感、无奈的氛围，这种情感更偏向成熟、沧桑，并非青春稚嫩的“一掐能掐出汁水的嫩面孔”所具有的单纯、鲜活，所以不应该是那样的形象。
12. 不能删去。“重新”在这里指作者在理解杜甫之后，再次喜欢上因年少时不理解而忽视的父亲。若删去，就无法体现出作者对父亲情感的转变过程，使文章情感表达不连贯，也削弱了文章在情感表达上的逻辑性和层次感。
13. ①杜甫的诗歌风格沉郁顿挫，内容关注苍生、家国，如同父亲般深沉厚重；②作者在中年经历坎坷后，发现杜甫隐匿在岁月中，理解杜甫的过程就像理解父亲，杜甫和父亲都代表着现实生活的辛苦辗转；③作者在理解杜甫后，重新理解父亲，两者在情感上相通，所以说“杜甫如父”。
14. 《背影》中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