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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教师(节选)
刘慈欣
①他知道,这最后一课要提前讲了。
②他忍住几乎使他晕厥过去的剧痛,艰难地移近床边的窗口,看着远处的村庄。从自己的老师为救自己被狼咬死的那一刻起,他这一生就属于黄土高原上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了。
③半年前,他拿起扁担和想从校舍取椽子去修村头老君庙的几个人拼命,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送到镇医院,竟又发现他患了食管癌,但他没有去管,实在没钱管。从镇医院出来,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买了书,他用尽了一生想在娃们的心中燃起科学和文明的火苗。夜深了,烛光中,娃们依然围在他的病床前。
④在距地球五万光年的银河系的中心,一场延续了两万年的星际战争已接近尾声。
⑤碳基联邦舰队将完成碳硅战争中最后一项使命:摧毁大部分恒星,建立一条五百光年宽的隔离带,免除硅基帝国对银河系中心区域的碳基文明的任何威胁。隔离带中只有形成3C级以上文明的恒星系才会被保护。
⑥他把剩下的12片止疼药一把吞了下去,他知道以后再也用不着了。他挣扎着想在黑板上写字,但头突然偏向一边,一个娃赶紧把盆接到他嘴边,他吐出了一口黑红的血。
⑦娃们中有了低低的抽泣声。
⑧他让他们记住牛顿第一定律,记住牛顿第三定律,最后才让他们去记最难懂的牛顿第二定律。娃们哭着记住了,他们知道记不下来,老师是不会放心的。
⑨他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喘息着。
⑩“发射奇点炸弹!”一团团似乎吞没整个宇宙的强光闪起,然后慢慢消失……
⑪隔离带在快速推进,直到他们遇到太阳系的三号行星。
⑫开始三号行星检测,检测30个随机点。这所山村小学,正好位于检测波束圆形覆盖区的圆心上。
⑬“随机点检测。”
⑭结果……绿色结果,绿色生命信号!
⑮“开始3C级文明测试。”
⑯1—12号测试题均未通过,准备发射奇点炸弹时,最高执政官突然想起什么:“继续测试。”3C文明测试试题13号:“当一个物体没有受到外力作用时,它的运行状态如何?”
⑰数字宇宙广漠的蓝色空间中突然响起了孩子们清脆的声音:“牛顿第一定律:当一个物体没有受到外力作用时,它将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不变。”
⑱“3C文明测试试题13号通过!”
⑲“3C文明测试试题14号:请叙述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间力的关系。”娃们说:“牛顿第三定律……!”“3C文明测试试题14号通过!”
⑳“3C文明测试试题15号:对于一个物体,请说明它的质量,所受外力和加速度之间的关系。”娃们齐声说:“牛顿第二定律……”“3C文明测试试题15号通过,文明测试通过!”
㉑“奇点炸弹转向!脱离目标!”在太阳系,推送奇点炸弹的力场束弯曲了,奇点炸弹撞断了一条日珥,掠过太阳,亮度很快暗下来,最后消失在茫茫太空的永恒之夜中。
㉒那些娃们什么也没觉察到,校舍里微弱的烛光下,他们围着老师的遗体,不知哭了多长时间。
㉓最后,娃们决定自己掩埋自己的老师。他们拿了锄头铁锹,在学校旁边的山地上开始挖墓坑,灿烂的群星在整个宇宙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㉔“天啊!这颗行星上的文明不是3C级,是5B级!”参议员惊呼起来。
㉕“这个行星上生命体记忆遗传的等级是多少?”
㉖“他们没有记忆遗传,所有记忆都是后天取得的。”
㉗“那么,他们之间的信息交流方式是什么?”
㉘“极其原始,也罕见。他们体内有一种薄膜器官在大气中振动时可产生声波,同时把要传输的信息调制到声波之中,接收方也用一种薄膜器官从声波中接收信息。”
㉙“上尉!”舰队统帅大怒,“你是想告诉我,一种没有记忆遗传,相互间用声波进行交流的物种,能创造出5B级文明?!且这种文明是在没有任何外部高级文明培植的情况下自行进化的?!”
㉚“是,阁下,确实如此。”
㉛“但在这种状态下,这个物种根本不可能在每代之间积累和传递知识,而这是文明进化所必需的!”
㉜“他们有一种个体,有一定数量,分布于这个种群的各个角落,充当两代生命体之间知识传递的媒介。”
㉝“你是说那种在两代生命体之间传递知识的个体?”
㉞“他们叫教师。”
㉟“教——师?”
㊱娃们造好那座新坟,东方已经放亮了。娃们在那个小小的坟头上立了一块石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李老师之墓”。
(选自《科幻世界》2001年第1期,有改动)
3.从乡村教师和娃们的角度,用简洁的语言梳理小说的故事情节。
①,娃们围在他的病床前。
②,娃们记住了牛顿三大定律。
③乡村教师病重离世,。
4.本篇小说采用双线结构,互为呼应,并行不乱。本篇小说中的两条事件线索分别是什么?这样安排有什么好处?
5.有小组想把此文拍成微视频,你会选择哪一项作为微视频结尾?为什么?请简述两点理由。
A.太阳从山后露出一角,把一抹金晖投进仍沉睡着的山村;在仍处于阴影中的山谷草地上,清晨的露珠闪着晶莹的光,偶尔听到一两声怯生生的鸟鸣。
B.娃们沿着小路向村里走去,那一群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谷淡蓝色的晨雾中。
6.请结合小说相关内容,找出理解有误的一项 ()
A.开头部分乡村教师回忆自己的老师为救自己被狼咬死的镜头,反映了乡村教师的职责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B.小说中间部分“这所山村小学,正好位于检测波束圆形覆盖区的圆心上”这个镜头有助于引发读者对情节发展和人物命运走势的关注。
C.小说第㉔—㉟段描写的外星舰队统帅与属下对话的镜头,通过外星文明对地球文明发展水平的惊讶,表达了对地球上所有人类的赞叹、敬佩之情。
D.地球与银河系中心两个场景的转换,给小说带来了奇幻的色彩,也给读者带来了阅读科幻小说独有的体验。

3. ①乡村教师病重之时 ②乡村教师临终之时 ③娃们埋葬老师
4.两条事件线索分别是:明线——地球上的乡村教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坚持给娃们上课,传授科学知识,并最终离世的故事;暗线——银河系中心发生的星际战争和文明测试。双线结构使得故事更加紧凑、有张力,既交代了乡村教师和娃们之间的故事,又通过星际战争和文明测试这一背景,拓展了故事的视野,深化了主题内涵。同时,这种结构也使得故事在叙述上更加灵活多变,能够吸引读者阅读兴趣,引发思考与共鸣。
5.(示例)B段。这段内容直接展现了娃们沿着小路离去的场景,与乡村教师离世后的情境衔接,体现出娃们在失去老师后继续生活的状态,突出他们对老师的感情和成长。B段中的晨雾意象营造了朦胧哀伤的氛围,增强了故事情感的厚重感,使观众更容易感受到故事中的悲伤和感动,符合小说的主题。
6.C 主要表达的是对地球上教师这一职业人群的赞叹和敬佩,而非对地球上所有人类的赞叹和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