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25·滨州中考）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题目。
榆树坡上的茶摊
赵国洲
①榆树坡向南有个小集镇，叫状元桥，方圆二十里乡下人的买卖都集中在那交易。卖葱卖蒜图个新鲜卖相，得早起；卖鱼卖蟹讲价时依据动不动弹为死活分等，更得早起。早些年赶集的多是徒步，肩挑车推，为赶早集，卖家往往在五更就从家里摸黑起程，熟路走了一大阵子，见着天光，刚好就爬上榆树坡。不急了，喘口气，抽袋烟，才觉嗓子冒烟，肚中饥渴。想着能有口水润润喉，多好！那不，真就有一个茶摊。
②榆树坡上多生榆树，借靠近的四棵做柱，砍四根乱生的当梁，连出一个难看的不等边方格，上面苫上茅草，做成棚子，托住阳光不使滴漏下来，就成茶摊。棚子里外走动着一个不算腐朽的老头。老头每天要到坡下河水边提来三白铁壶清水，煮开，灌到暖水瓶里。坡不算陡，却很长。坐在棚子里喝茶的客人抬头会发现，白铁壶在老头左手和右手之间不停交换，因负重的不对称让老头暴露出右腿比左腿短去不少，行走就一会儿拐左，一会儿拐右，成蛇行样；走近了，还会听到他的裤管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右脚脖子上露出了一截灰白色，原来他的右腿是白铅做的。
③老头的茶摊里有一个青石桌。石桌上有两个暖水瓶和四只倒扣着的黑窑碗。一个竹壳暖水瓶，一个铁壳暖水瓶。竹壳暖水瓶外面被灰填满了细密的竹编夹缝；铁壳暖水瓶能看到花罩里面的瓶胆亮皮，但都不影响倒出的水是干净的。翻过倒扣着的黑窑碗，沙尘覆在碗外，里边黑亮，碗底的一小圈瓷白上还有亮晶晶的水色。竹壳暖水瓶倒出的是白开水，铁壳暖水瓶倒出的是加了茶叶的黄水。白水二分，黄水五分。
④茶客说：“光靠卖两碗茶水钱就能过日子？”老头笑了，他拍拍自己的右腿说：“假的，残疾人；又不落闲，南来北往的行人，爬上坡，不得想口水喝吗？就摆了这个茶摊。”他又笑着说，“水不值钱，柴草不值钱，就这就够了。”茶客点头，说：“难为了。”喝完便起身赶路。
⑤过了些年，经过榆树坡的这条小道被修成了大道，道上多了口音不同的行人，也多了南来北往的车辆。同样，榆树坡上也多了些接待过往行人的生意人家，都是开着小本钱的饭馆。
⑥老头又加了些老在面皮上和身子骨上，但还能坐在石桌前守着茶摊。茶摊旁边多了个小饭馆，经营小饭馆的是一对年轻人。男的叫豆子，女的叫红女。
⑦榆树坡道边几家小饭馆经营的都是一式的套餐：一碗米饭，配一碗油渣、猪肺杂烩，共两块钱。
⑧蒙蒙亮的时候，各家小饭馆前的木桩就倚上了驮着麻袋的自行车，马灯挂在棚子的门口，各家女人吆喝起的拉客声争着响亮。唯有豆子和红女开的小饭馆没有吆喝声，摆在门里门外的桌凳上却坐满了客人。
⑨客人说：“你家的油渣香味正，猪肺也洗得白。”红女说：“我家的猪油都是从镇上一天一趟买的，油渣都是新鲜的。猪肺都是自家买回来灌水洗的，不清水去红不下锅烀，味道就好。”
⑩红女生意好，除了杂烩好吃，还因为门边有老头的茶摊。老头茶摊的石桌上，竹暖水瓶和铁暖水瓶换成了红塑料暖水瓶和蓝塑料暖水瓶，漂亮得像金童玉女。红暖水瓶里是白开水，蓝暖水瓶里还是黄色的开水，是茶叶沤的，“茶叶”是春天从榆树坡上采挖的中草药，清火。水和茶都不再收一分钱，只要客人在红女家吃了套餐出来，暖瓶里的水随便喝。
⑪客人说：“老爹爹，我要是没在您家的小饭铺吃套餐，也能白喝您的茶水吗？”老头笑了，说：“你就是在那边小饭馆吃了猪肺油渣过来喝茶清胃，我也待见呀。现在孩子自己挣钱了，还用我养活他们？”又笑着说，“天下的水到处流，天下的路到处通，水个个喝，路人人走，能分你水我水、你路我路？天下客人路过一回榆树坡不容易，榆树坡人的声名就被带走了。你不行好，人家会说你好、传你好？”客人说：“榆树坡好，您的茶更好！”
⑫又过了些年，一条公路通过榆树坡，榆树坡成了一个小集市，有了理发店、水果摊、油榨房、杂货店，红女开的小饭馆成了宾馆。豆子和红女分别又上了年纪，只打下手，经营的又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⑬榆树坡变了，只有那茶摊还在。那个石桌让大理石围了一圈，成了一个平放着的“石匾”，“石匾”里有一个白铁煮水器，一块白牌子上写道：口渴自饮。
⑭客人问：“摆茶摊的老爷爷呢？”
⑮豆子说：“抗战胜利七十周年，老爸刚好一百岁，他说，‘小鬼子，我一条腿又走了七十年！’哈哈一笑，就走了。”
⑯客人无言，走下榆树坡，看那河水，亮亮清清，不知从哪流来；看这条道，悠悠长长，通向远方……
（选自《2024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有删改）
1.下列对小说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2分）
A.文章第①段写买卖人早起赶路爬坡，嗓子冒烟，为茶摊存在的必要性做了铺垫。
B.文章第⑧⑨段用对比手法写出红女家小饭馆比其他家生意好，目的在于突出其厨艺精。
C.文章第⑮段交代老人去世的情景，使小说情节陡起波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D.小说结尾写客人眼中之景，水清道远，言有尽而意无穷，让读者回味悠长。
2.小说写榆树坡环境的三次变化，有哪些作用？（3分）



3.结合语境，根据提示赏析语言。（4分）
（1）棚子里外走动着一个不算腐朽的老头。（品味加点词的含义）（2分）


（2）天下的水到处流，天下的路到处通，水个个喝，路人人走，能分你水我水、你路我路？（从描写方法的角度）（2分）



4.学校戏剧社团想把这篇小说排练成情景剧，设计了一幕“烽火岁月”，意图解开老人抗战时期的身份之谜，邀请你参加剧本研讨。你想给老人设定什么身份？请结合文本加以说明。（4分）

1. B [解析]文章第⑨段虽然提及红女家食材好、味道好，但第⑩段紧接着点明了更为关键的原因——“红女生意好，除了杂烩好吃，还因为门边有老头的茶摊”。据此可知，文章第⑧⑨段用对比手法写出红女家小饭馆比其他家生意好，其目的不仅在于突出其厨艺精，更在于侧面烘托出老人茶摊带来的聚集效应和良好声誉，为下文揭示老人的精神品质埋下伏笔。
2. 榆树坡环境的三次变化，反映了社会经济不断进步和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也表现了老人优良家风代代传承。(每点1分)
[解析]榆树坡的环境从最初的“一条小道，只有老人的茶摊”到“小道被修成了大道，多了南来北往的车辆和饭馆等生意”，再到“通了公路，成了小集市，饭馆开成宾馆”。从乡间小路到公路集市，榆树坡的变化是中国农村社会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缩影，反映了时代背景与社会变迁。正因为路变宽、人变多，才有了后续饭馆的兴起、茶摊的免费以及最终集市的形成，对环境的描写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尽管外部环境日新月异，但老人的茶摊始终存在，并且服务不断升级（从收费到免费，设备更新），这种“变”与“不变”的对比，强烈衬托出老人乐于奉献、坚守初心的品质。同时，这种精神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子女，体现了优良家风的代代传承。
3. (1)一是表明老人年龄还不是很老；二是表明老人虽然右腿残疾，但还能负重提水，摆茶摊养活自己。(每点1分)
[解析]作答时，可从表层含义和深层含义两方面分析。“不算腐朽”可以指老人的生理年龄和身体状态。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还能劳作，并未老态龙钟、行将就木。“不算腐朽”还可以指老人的精神面貌。他虽然身体有残疾，但自食其力，乐观开朗，服务路人。他的精神和意志没有因为身体的残缺和生活的艰辛而“腐朽”，反而充满生机与活力。
(2)运用了语言描写的方法。老人以身边的水和路为喻，向客人讲述天下共有的道理和自己不收费的理由，表现了老人坦荡无私、胸襟开阔、有生活的智慧。(描写方法1分，人物性格1分)
[解析]本句是对老人的语言描写。老人通过身边最常见的“水”和“路”打比方，用朴实无华的语言道出了“资源共享、与人为善”的深刻道理。这番话清晰地解释了为何后来茶水免费，生动地展现了老人坦荡无私、豁达开阔的胸襟以及源自生活实践的智慧。
4. [示例]我想把老人的身份设定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战士。理由：①根据豆子的说法推算老人年龄，抗战时期他正值青壮年。②老人临终的呼喊，铭记历史，正气浩然，有战士的气魄。③老人摆茶摊养活自己，身残志坚，豁达乐观，有战士的风骨。④老人不忘初心，服务群众，培养优良家风，有战士的情怀。(身份设定1分，答出三点理由即可得3分)
[解析]本题为开放性题目，答案不唯一。作答时，须紧扣小说细节进行合理推断。根据豆子的叙述“抗战胜利七十周年，老爸刚好一百岁”倒推，老人在抗战时期正值青壮年，正是参军的年龄。他的右腿是“白铅做的”假肢，极有可能是在残酷的战争中负伤所致。老人的精神品质也符合抗日战士的身份。他坚韧不拔，身负重伤后，没有消沉，而是用一条腿又顽强地生活了七十年，摆茶摊自食其力。这种意志力符合战士的品格。他身怀浩然正气，临终前喊出“我一条腿又走了七十年”，充满了对生命的自豪与对历史的铭记，有战士的豪迈气概。他有崇高的奉献精神，一生在榆树坡为过往的行人服务，茶水从收费到免费，这种“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与情怀，与革命战士的信仰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