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杨树的眼睛
云 德
孩提时代,有一次,我和小朋友们玩捉迷藏游戏,在一个无处可藏的空阔地带,情急中躲在杨树后边逃脱了被俘的危险,兴奋之余,我抬头望了望树干,忽然发现好像有一只大眼睛盯着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狂跑着逃回家去。
奶奶见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模样,忙问缘由,我结结巴巴地说:“院外杨……杨树上……长了眼睛……好吓人!”没想到奶奶听后哈哈大笑,一边把我搂进怀里,一边调侃道:“杨树伤口结个痂,就把我们家的小男子汉吓成这个样子呀?”我不服气地辩解:“真的是眼睛,真的!不是伤疤!”奶奶说:“是的,一个像眼睛的伤疤。”我问:“伤疤为什么要像眼睛?”奶奶告诉我,受了伤的杨树会分泌一种汁液保护伤口,这树皮的伤口长好之后,形状就像眼睛,这疤痕很坚硬,就不容易再受伤了。这就像人一样,如果做了错事或是受了委屈,要多动动脑子,多想想,长长心眼,这样才能慢慢成长起来。
长大之后,尽管逐渐明白了奶奶话中的深意,只可惜大半生仍不断为耿直的秉性而吃亏,心眼一直没有怎么长出来。
但因为这个偶然的际遇,我牢牢记住了杨树的眼睛。任何时候见到杨树,首先想到的全然不是它伟岸的身姿和婆娑的树影,而是那些铃①刻在粗糙树皮上的一只只或睁或闭的眼睛。看久了,不由得心生感慨。
杨树为了自我保护,在褪去青苔的灰白树皮间、在布满年轮皱纹的裂痕处生成的这些眼睛,有的圆润如婴儿的瞳仁,带着初生牛犊的无畏;有的犹如巨人的豹眼,怒目圆睁地瞪着远方;有的被岁月拉长成凤眼,在细密皲裂的眼尾中陷入深思。杨树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在充盈强大生命力的智慧目光中,清晰记载着岁月的沧桑,深刻诠释着生命的本质。只要我们用心去感受杨树的眼睛,就能真切聆听到杨树的心音,体会出生命的坚韧与美好。
杨树没有高贵的身份,对生长的环境一点也不挑剔,有时候折下一截树枝插入土里,只要水分充足即可成活,它们或成行成列地排列在道路两旁,或成片成林地生长在荒漠的田野边缘,为人类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速生木料。而杨树的眼睛,几乎伴随着杨树从幼苗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生命历程。春回大地的日子,杨树的眼睛里闪烁着勃勃生机,嫩绿的芽苞顶破冬眠的壳,像婴儿刚刚睁开的眼,透过枝头探出的嫩绿新芽,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夏日里,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为人们送去一片阴凉,树冠洒落的斑驳光影,恰似杨树的眼睛里跳动的音符。深秋,杨树的眼睛望着漫天的落叶在空中飞舞,与光秃且挺立的枝干形成鲜明对比,那是生命演绎的舞蹈。冬季里,树枝上虽然挂满冰凌,杨树冷峻的眼睛却毫无惧色地端详着呼啸的寒风中飞扬的雪花,任凭风雪侵袭,照样泰然自若,无形中为凛冽的寒冬增添了一份豪迈的诗意。杨树就这样以它的慧眼,见证着四季的更替和生命的轮回,它们以一种质朴而坚韧的方式,守护着养育它的这片土地,眼神里既有对生命的敬畏,也有对自然的感恩,更有对未来的期冀。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欣赏并逐渐喜欢上杨树的眼睛。
在杨树的眼睛里,我们可以看到人类自己的影子。作为同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共同体,每一种生物都会用自己特有的方式经历着生命的风雨。杨树长出的眼睛,不是为了窥探人间私密,而是为了把所有风霜雪雨都酿成琥珀,它用年轮记录光阴,用枝芽迎接朝露,用根系拥抱大地,用坚韧不拔的生机与活力,昭示人类生命的美好和珍贵。人们看到杨树在风霜雪雨中傲然挺立的身影,感受到杨树的韧性与顽强,感悟出面对困难、坚守信念的真谛。尤其身处逆境时,就能够重新焕发出不畏艰险、负重前行的力量和勇气。
(选自《新民晚报》2025年4月10日,有删改)
【注释】①钤(qián):盖(图章)。
1. 文中“杨树的眼睛”是指 ()
A. 孩童在树皮上绘的图画 B. 树皮受伤后结痂的疤痕
C. 阳光下树冠斑驳的光影 D. 树叶上晶莹闪耀的露珠
2. 选文中,作者对“杨树的眼睛”的情感,前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请按顺序补充下图。
(1) ➔不由得生感慨 ➔ (2)
(1)
(2)
3. 请完成下面的题目,体会文学作品中动词运用的精妙之处。
【任务一】根据提示,从选文中摘录“杨树的眼睛”在“看”的动词。
第一自然段:盯
第五自然段:瞪 ①
第六自然段:看 望 ② 见证
第七自然段:窥探
【任务二】请从“打量”“巡视”“瞄准”这三个词中,选择最恰当的一个,代替文中画横线句子中的“看”,并根据语境阐述理由。

1. B
2. (1) 恐惧（害怕）
(2) 欣赏并喜欢
3. 任务一：①注视 ②端详
任务二：选择“打量”。理由：“瞄准”是对准特定目标的意思，完全不符合新芽刚萌发的语境；“巡视”一般指带有职责性的四处查看，多形容人的工作行为，不符合刚探出头的新芽的状态；“打量”指带着好奇感仔细观察陌生的事物，将新芽拟人化为刚睁眼的婴儿，生动传神地写出了初春新芽初生时，带着新鲜感好奇探索周遭世界的灵动模样，契合句子充满生机的童趣氛围。

1. 本题考查文章内容理解：从文中第二段奶奶的解说“杨树伤口结个痂”“受了伤的杨树会分泌一种汁液保护伤口，这树皮的伤口长好之后，形状就像眼睛”，可以明确“杨树的眼睛”指的是树皮受伤后结痂的疤痕，对应正确选项。
2. 本题考查作者情感脉络梳理：①文章开头孩提时“我”第一次看到杨树上类似眼睛的疤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狂跑着逃回家去”，此时的情感是恐惧害怕；②在心生感慨之后，作者在第六段末尾写道“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欣赏并逐渐喜欢上杨树的眼睛”，后续感悟到杨树眼睛背后的生命力量，最终的情感是欣赏并喜欢。
3. 本题考查动词提取与词语赏析：
任务一：从第五段“杨树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可提取出对应表“看”的动词；从第六段“杨树冷峻的眼睛却毫无惧色地端详着呼啸的寒风中飞扬的雪花”可提取出对应表“看”的动词。
任务二：先辨析三个词语的词义差异，再结合语境判断：“瞄准”指对准特定目标，不符合新芽初生的场景；“巡视”多用来指人按路线视察查看，不符合新芽的情态；“打量”指带着好奇仔细观察陌生事物，契合句中把新芽比作刚睁眼的婴儿的拟人化表达，能体现出初春新芽的灵动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