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4~7题。
雨
丘艳荣
①刚刚还阳光灿烂的六月天一下子就像蒙上了一层黑色幕布。是要下雨的前奏。
②母亲下地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快一点把家里的窗户都关上,可她知道,她快不得。所幸,家不大,房间不多。她略显吃力地平衡着身体,一一把每个房间的窗户关好,雨还没下。
③她慢慢挪到室外,抬头,看见二楼的晒台上,衣服被吹得摇摇晃晃。
④老式房子的楼梯在室外。打小,她觉得楼梯就像学校脚踏风琴的琴键,她喜欢每日在楼梯上跑上跑下,踩出一串串快乐的音符。
⑤琴声戛然而止,她的世界变得一片灰暗。那些用脚踩出的快乐音符变成了遥远的梦。她有多久没有踩过楼里的楼梯了?好长的日子,她把自己蜷缩在重重的壳里,沉默就是她的语言。出房门是近期的事情。母亲给了她两支“长桨”,让她试着用。起先,她非常排斥,后来她关起门来,笨拙地学习使用。这副装备真是丑陋无比,但至少能让她不再困在床上。
⑥她终究还是学会了这项行走技巧,恢复了自理能力。
⑦她划着“长桨”朝楼梯口走去。看着面前不怀好意的台阶,她踌躇了。
⑧乌云先是不断翻涌,不断扩张,最后集结、锻铸成一口倒扣的黑色大锅,天与地都在其中,仿佛可以任由它煎炒烹炸、焖熘熬炖。
⑨黑色的天地之间划出一道红光。一个八九岁的红衣女孩踏着红光而来,她笑嘻嘻地说:“我上去。”红衣女孩一溜烟就跑上了楼梯。女孩怎能不快呢?她天天在楼梯上跑上跑下,替母亲拿头蒜拿块姜,晒衣服收衣服,或者每天追狗逐猫,故意把它们往楼上赶。她还经常跳楼梯,一级一级地跳,两级两级地跳,有时三级四级地跳。她微笑着,看女孩风一样的背影。女孩每跑上一级台阶,身量就长一点。踩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女孩回过头来对她嫣然一笑,嘴角弯弯。她有些恍惚,刚刚稚气的小女孩竟变成了娉婷的少女。少女像只灵巧的小鹿,与她对视的那一瞬,她看到少女竟然长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⑩她有些急了,又抬头望了一下天。大锅变软了,重新变回了一块黑色幕布,幕布仿佛不堪重负的样子,正在一点一点地下坠。细看,幕布边缘有被濡湿的痕迹。
⑪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有一滴报信的雨恰好打到她的睫毛上。
⑫衣架碰撞得更激烈了,一件红色的衣服被风吹了下来……黑色的楼梯,如蛇吐信,在向她挑衅:“你上来呀,上来呀!”她咬了咬牙……
⑬母亲的脚上带着泥,脚底踩了风,边上楼边喊叫:“你怎么上去的?你上去干什么?”刚刚,她的两支“长桨”倒在了地上,她也随之一屁股坐到地上。衣服收起来了,被好好地安置在房檐底下,是她用其中一支“长桨”推进去的。应该是推的时候,她用力过度,摔倒了。摔倒的地方,离淋不到雨的走廊一步之遥。
⑭她正要往走廊爬去。母亲弯下腰,把她从雨幕中拖到走廊里,再吃力地抱起她,安置在走廊的凳子上。
⑮她仰起脸,捋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嘴角弯弯,骄傲地说:“衣服没有淋湿。”
⑯母亲的脸和眼睛都是红的,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疼。随即,母亲的泪掉了下来,像雨。她帮女儿把摔在地上的“长桨”捡起来,又拿来一块毛巾,细细地把女儿蹭黑的手掌擦干净。她知道,女儿要爬上没有扶手的楼梯,靠她的拐杖是没法上去的。腰部手术损伤到了她的腰椎神经,她的双腿丧失了正常肌力,平时连跨一个小台阶都困难,更不用说上楼梯了。母亲能想象,女儿是借助双手的力量,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坐”上去的。
⑰“上楼很危险的你知道吗?”母亲轻声责怪她。
⑱她说:“我也以为很危险,可现在我不这样以为了。妈,这一年,我一直在等,等日子可以回到从前……风雨躲不过,还是要迎着风雨走。不等了!下个星期我就回去上班!”
⑲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生活总得继续啊。”她望向雨幕。
⑳红衣少女站在雨幕里,嘴角弯弯,眼神闪亮。
(选自《小说月刊》2023年第6期,有删改)
4.【梳情节·明关系】文中“她”的行为与“雨”形成了一种互为映照的关系,请根据流程图梳理情节。

雨
天空蒙上一层黑色幕布,要下雨了 → (2) → 大锅变软,报信的雨滴滴落下来 → 形成雨幕
“她”的行为
(1) → 有些急,回忆起童年时光 → 一步步“坐”上台阶收衣服 → (3)
5.【研环境·解心值】根据文章内容,小语画出了两幅表现女孩心理与环境变化的关系图,你认为哪一个更加合适?请说明理由。
x轴:雨量 y轴:女孩心理阳光值

6.【补对话·悟写法】结合上面的关系图,请你补全小湖和小南的对话。
小语:文中,“雨”至关重要,作者这么设定一定是有用意的。
小文:我认同你的想法,


(结合文章内容,分析“雨”的作用)
7.【寻关联·探底色】精神底色是人物在特定情形下展现出来的内在品质与精神特征。读完小说,小文联想到了《孤独之旅》中的杜小康,请你结合小说内容,谈谈他和女孩都拥有怎样的精神底色。

4. (1) 关好窗户打算收衣服,看到楼梯踌躇了
(2) 乌云翻涌,集结成倒扣的大锅
(3) 要回去上班,不再惧怕身体残疾带来的困难
5. 我认为 A 图更合适。文章开头写雨前天空变暗,女孩面对台阶开始踌躇;随着雨的临近,乌云加重,女孩回忆起童年的快乐与自由,此时她的心理从犹豫向积极转变;雨滴滴落时,她看到红衣少女(想象中的自己)的鼓励,内心更加坚定勇敢,终于跨越了心理与身体上的双重障碍;雨幕形成时,她完成收衣,内心充满骄傲。女孩心理阳光值随着雨量增大而上升,A 图能准确反映这一过程。B图中女孩心理阳光值随着雨量增大而下降,与文中女孩心理变化趋势不符。
6. “雨”推动了情节发展,从雨前天空变化到雨滴落下,情节一步步推进,直到女孩完成收衣服这一情节,“雨”起到了贯串全文的线索作用。而且“雨”还烘托了女孩的心理变化,雨前的压抑氛围烘托出女孩面对楼梯的犹豫,雨幕的形成烘托出女孩克服困难后的骄傲与坚定,同时也暗示了女孩经历风雨后内心的成长。
7. 杜小康和女孩都经历了困境,杜小康在孤独的放鸭之旅中,从最初的恐慌、孤独到后来的坚强、勇敢;女孩因身体残疾被困于家中,但她通过努力学会使用“长桨”,克服内心恐惧爬上楼梯收衣服。他们都有着在困境中不放弃、勇敢面对、努力追求自我成长、积极适应生活变化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