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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026 江苏苏州期末测试，16－20，16 分）
潘 妮
严歌苓
①潘妮是一只猫。
②我见到潘妮时，它正处于风韵犹存的徐娘年代。那时它身材匀称、肥瘦适中，一身红铜色的皮毛，带着些许虎斑。在我刚进大门时，它蹲坐在楼梯上，高冷地瞥了我一眼。
③在潘妮高冷目光的检阅下，我拎着箱子入住了沃克家的宅子。沃克夫妇是我的公婆，都是教授，而且都热情得不得了。但头一回见公婆的我，却拘谨得肩胛骨生疼，更有甚者，在两位沃克教授面前一开口，我就严重口吃。好在有潘妮，我假借逗弄它躲过许多对话。假如潘妮一抽身跑了，更好，我便有借口离场——追猫玩儿啊。可我很快发现潘妮不是无故抽身，而是为了照顾家里另一个宠物——老态龙钟的坎那贝尔。
⑤初遇坎那贝尔时，它已经是一个老爷爷，我姑且叫它老坎。老坎犬龄十八，算起来等于人类近百之龄，所以耳聋眼瞎、腿脚关节退化，没有潘妮助力，它无法站立，更无法把自己挪到后院去解手。无论人还是畜，老了都尿频，潘妮每隔几十分钟就要用肩膀抵着老坎从厨房的后门出去，到后院去小解。这种协助很有趣，潘妮先在左边扛 老坎一下，老坎向前挪一两步，潘妮再蹿 到它右边，又那样用肩膀一扛 ，老坎再迈一两步。如此一来，老坎不仅借着力迈步向前，行走路线也基本是直的，不至于撞在墙上。
④坎那贝尔是一只狗。
⑥老坎大部分时间在昏睡。老坎睡着的时候，我有时会摸摸它，似乎是怕它睡着睡着就进入了永恒。我抚摸老坎之后，总会来到厨房水池边，用洗手液使劲搓洗双手。老坎身上有一股不洁的气味，让你怀疑它虽然便溺频频，却排泄不尽，总留有一部分便溺浸泡着它自身。在我狠搓双手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两道冷冷的目光——潘妮的目光。潘妮半睁着眼睛，卧在橱柜上，把我多半嫌弃、小半怜悯的心看得洞穿。
⑦潘妮一直守候到老坎咽下最后一口气。想必老坎的离去，给潘妮心里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空白。
⑧再见到潘妮时，它神情中就有了一丝落寞。它爱独自卧在阳台的护栏上，阳台下是一条路，常有人、车往来，也有野兔、松鼠穿行，偶尔还会有几只麋鹿一闪而逝。从这里还能看见遥远的山脉，落日一点点坠下去，大半个天宇姹紫嫣红，潘妮全都收入眼底，心里怀想的也许是去了霞辉深处的老坎。我觉得，失去老坎的潘妮也老了。
⑨有一天，潘妮在桌上发现一颗极小的白药片，舔了舔，一不小心把药吞了下去。它不知道这是一颗抗焦虑药，二十分钟之内就能令它浑身酥软、举步维艰。到药效初显时，潘妮仍浑然不觉，还一纵身要从一张椅子往一张条几上跳跃，椅子和条几之间相隔不到一米，平时闭着眼、打着盹都能完成这条抛物线，但这次潘妮的跳跃抛物线在中间突然折断，它跌在椅子和条几之间的深渊里，一个滚翻，似乎还挣扎一下才站立起来，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一次很滑稽的跌落，正好被前来参加聚会的客人们看到，大家哄堂大笑，潘妮吃溜一下就不见了。等到客人散尽，潘妮仍未出现，我们全家出动，到处找，声声唤，最后在车库角落里找到了它。它卧在旧物堆里，卧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希望自己永远不会被人找到。它认为自己丢了全猫族的脸，在一帮人类眼皮下成了个笑话。
⑩第二天，我从楼下卧室上到客厅，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潘妮在重复昨天那个跳跃动作：从椅子上跳到条几上，再跳回椅子。它大概在想，我有那么老吗？这不是还能跳吗？
⑪潘妮长寿得出奇，到了二十三岁这年，终于出现老弱的症状。一天，潘妮不见了。我们四处都找过，一点儿影子都没有。等到天黑，潘妮仍没有回来。我们这才想到，可能潘妮再也不会回来了——它预感到自己生命的终点将近，便主动向山野走去。千百年前，它的祖辈就从那里走来；如今，它愿意独自走回自然，悄悄地走向自己的最后归宿。从它的性格推断，这是合乎逻辑的，生性要强的潘妮，极爱体面，不愿意任何人看见它由强到弱、由生而死的过程。
⑫潘妮到底是怎样走向永恒的，我们永远无法得知。但我相信我们的推测，那很符合潘妮的性格。想念潘妮的时候，我时常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她缓缓地、从容地向山坡上的松林走去。在高处，它回过头，看看那承载着它幸福时光的房子，然后转过身去，面向大山，义无反顾地离去。迎面吹来带有松节油香味的山风，风儿吹拂着它稀疏柔软的红铜色皮毛，潘妮眯上它美丽的眼睛。死亡，也可以这么美。
（选自《读者》2020 年第 6 期，有删改）
9. 简要概括文中潘妮所做的三件事。（3 分）
10. 赏析第⑤段中加点字的表达效果。（3 分）
这种协助很有趣，潘妮先在左边扛 老坎一下，老坎向前挪一两步，潘妮再蹿 到它右边，又那样用肩膀一扛 ，老坎再迈一两步。
11. 第⑥段中写道：“在我狠搓双手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两道冷冷的目光——潘妮的目光。”请分析这句话中潘妮“冷冷”的目光背后所蕴含的意味。（3 分）
12. 文章结尾写道：“在高处，它回过头，看看那承载着它幸福时光的房子……”请发挥想象，用第一人称描写潘妮回眸时的心理活动。（3 分）
13. 郑振铎的《猫》一文中，第三只猫死后“我”家永不养猫。而在本文结尾，严歌苓面对潘妮的离去却感叹“死亡，也可以这么美”。请结合两篇文章的内容，分析两位作者的不同情感及产生的原因。（4 分）
（2025－2026 江苏苏州期末测试，16－20，16 分）
潘 妮
严歌苓
①潘妮是一只猫。
②我见到潘妮时，它正处于风韵犹存的徐娘年代。那时它身材匀称、肥瘦适中，一身红铜色的皮毛，带着些许虎斑。在我刚进大门时，它蹲坐在楼梯上，高冷地瞥了我一眼。
③在潘妮高冷目光的检阅下，我拎着箱子入住了沃克家的宅子。沃克夫妇是我的公婆，都是教授，而且都热情得不得了。但头一回见公婆的我，却拘谨得肩胛骨生疼，更有甚者，在两位沃克教授面前一开口，我就严重口吃。好在有潘妮，我假借逗弄它躲过许多对话。假如潘妮一抽身跑了，更好，我便有借口离场——追猫玩儿啊。可我很快发现潘妮不是无故抽身，而是为了照顾家里另一个宠物——老态龙钟的坎那贝尔。
⑤初遇坎那贝尔时，它已经是一个老爷爷，我姑且叫它老坎。老坎犬龄十八，算起来等于人类近百之龄，所以耳聋眼瞎、腿脚关节退化，没有潘妮助力，它无法站立，更无法把自己挪到后院去解手。无论人还是畜，老了都尿频，潘妮每隔几十分钟就要用肩膀抵着老坎从厨房的后门出去，到后院去小解。这种协助很有趣，潘妮先在左边
④坎那贝尔是一只狗。
⑥老坎大部分时间在昏睡。老坎睡着的时候，我有时会摸摸它，似乎是怕它睡着睡着就进入了永恒。我抚摸老坎之后，总会来到厨房水池边，用洗手液使劲搓洗双手。老坎身上有一股不洁的气味，让你怀疑它虽然便溺频频，却排泄不尽，总留有一部分便溺浸泡着它自身。在我狠搓双手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两道冷冷的目光——潘妮的目光。潘妮半睁着眼睛，卧在橱柜上，把我多半嫌弃、小半怜悯的心看得洞穿。
⑦潘妮一直守候到老坎咽下最后一口气。想必老坎的离去，给潘妮心里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空白。
⑧再见到潘妮时，它神情中就有了一丝落寞。它爱独自卧在阳台的护栏上，阳台下是一条路，常有人、车往来，也有野兔、松鼠穿行，偶尔还会有几只麋鹿一闪而逝。从这里还能看见遥远的山脉，落日一点点坠下去，大半个天宇姹紫嫣红，潘妮全都收入眼底，心里怀想的也许是去了霞辉深处的老坎。我觉得，失去老坎的潘妮也老了。
⑨有一天，潘妮在桌上发现一颗极小的白药片，舔了舔，一不小心把药吞了下去。它不知道这是一颗抗焦虑药，二十分钟之内就能令它浑身酥软、举步维艰。到药效初显时，潘妮仍浑然不觉，还一纵身要从一张椅子往一张条几上跳跃，椅子和条几之间相隔不到一米，平时闭着眼、打着盹都能完成这条抛物线，但这次潘妮的跳跃抛物线在中间突然折断，它跌在椅子和条几之间的深渊里，一个滚翻，似乎还挣扎一下才站立起来，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一次很滑稽的跌落，正好被前来参加聚会的客人们看到，大家哄堂大笑，潘妮吃溜一下就不见了。等到客人散尽，潘妮仍未出现，我们全家出动，到处找，声声唤，最后在车库角落里找到了它。它卧在旧物堆里，卧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希望自己永远不会被人找到。它认为自己丢了全猫族的脸，在一帮人类眼皮下成了个笑话。
⑩第二天，我从楼下卧室上到客厅，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潘妮在重复昨天那个跳跃动作：从椅子上跳到条几上，再跳回椅子。它大概在想，我有那么老吗？这不是还能跳吗？
⑪潘妮长寿得出奇，到了二十三岁这年，终于出现老弱的症状。一天，潘妮不见了。我们四处都找过，一点儿影子都没有。等到天黑，潘妮仍没有回来。我们这才想到，可能潘妮再也不会回来了——它预感到自己生命的终点将近，便主动向山野走去。千百年前，它的祖辈就从那里走来；如今，它愿意独自走回自然，悄悄地走向自己的最后归宿。从它的性格推断，这是合乎逻辑的，生性要强的潘妮，极爱体面，不愿意任何人看见它由强到弱、由生而死的过程。
⑫潘妮到底是怎样走向永恒的，我们永远无法得知。但我相信我们的推测，那很符合潘妮的性格。想念潘妮的时候，我时常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她缓缓地、从容地向山坡上的松林走去。在高处，它回过头，看看那承载着它幸福时光的房子，然后转过身去，面向大山，义无反顾地离去。迎面吹来带有松节油香味的山风，风儿吹拂着它稀疏柔软的红铜色皮毛，潘妮眯上它美丽的眼睛。死亡，也可以这么美。
（选自《读者》2020 年第 6 期，有删改）
9. 简要概括文中潘妮所做的三件事。（3 分）
①潘妮不辞辛劳地协助、照顾失明且瘫痪的老狗坎那贝尔;②潘妮误食药物后出丑,事后不断重复跳跃动作以挽回尊严;③潘妮在生命尽头预感大限将至,主动离家走向山林,回归自然。(每点1分,意对即可)
10. 赏析第⑤段中加点字的表达效果。（3 分）
这种协助很有趣，潘妮先在左边
“扛”字生动地写出了潘妮用身体支撑老坎时的用力，“蹿”字写出了潘妮动作的敏捷与迅速。传神地描绘了潘妮身体左右交替、费力支撑老坎前行的艰难过程。
表现了潘妮对老坎极大的耐心、细心照顾与关爱。
11. 第⑥段中写道：“在我狠搓双手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两道冷冷的目光——潘妮的目光。”请分析这句话中潘妮“冷冷”的目光背后所蕴含的意味。（3 分）
①潘妮看出了“我”对老坎复杂的心理——虽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嫌弃它身上不洁的气味。②“冷冷”的目光包含了潘妮对“我”这种夹杂嫌弃的“伪善”或不够纯粹关怀的批判与不屑。
③通过“我”的嫌弃,反衬出潘妮对老坎始终如一、毫无保留的照顾与深情。
12. 文章结尾写道：“在高处，它回过头，看看那承载着它幸福时光的房子……”请发挥想象，用第一人称描写潘妮回眸时的心理活动。（3 分）
示例:别了,我挚爱的家。在这里,我曾守护过老友,也曾享受过安宁。如今,我的生命已走到尽头,但我并不悲伤。我要像祖辈一样,回到大山的怀抱,在那片松林里,独自、从容地迎接最后的安睡。这里留给我的都是温暖,而我带走的,是属于我的尊严。(内容符合语境1分,能体现潘妮的从容、尊严或对老坎及家的眷恋1分,语言通顺1分)
13. 郑振铎的《猫》一文中，第三只猫死后“我”家永不养猫。而在本文结尾，严歌苓面对潘妮的离去却感叹“死亡，也可以这么美”。请结合两篇文章的内容，分析两位作者的不同情感及产生的原因。（4 分）
《猫》中,“我”因主观偏见冤枉了第三只猫,导致其死亡,事后“我”充满自责与悔恨,这警示人们要平等对待生命,不可主观臆断;
《潘妮》中,潘妮一生忠诚、独立,在生命尽头选择独自回归自然、从容面对死亡,作者对此感到敬佩与赞叹,认为这种回归自然的死亡方式充满了尊严与美感。(每篇文章分析2分,情感+原因各1分)
答案
9. ①潘妮不辞辛劳地协助、照顾失明且瘫痪的老狗坎那贝尔;②潘妮误食药物后出丑,事后不断重复跳跃动作以挽回尊严;③潘妮在生命尽头预感大限将至,主动离家走向山林,回归自然。(每点1分,意对即可)
10. “扛”字生动地写出了潘妮用身体支撑老坎时的用力，“蹿”字写出了潘妮动作的敏捷与迅速。传神地描绘了潘妮身体左右交替、费力支撑老坎前行的艰难过程。表现了潘妮对老坎极大的耐心、细心照顾与关爱。
11. ①潘妮看出了“我”对老坎复杂的心理——虽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嫌弃它身上不洁的气味。②“冷冷”的目光包含了潘妮对“我”这种夹杂嫌弃的“伪善”或不够纯粹关怀的批判与不屑。③通过“我”的嫌弃,反衬出潘妮对老坎始终如一、毫无保留的照顾与深情。
12. 示例:别了,我挚爱的家。在这里,我曾守护过老友,也曾享受过安宁。如今,我的生命已走到尽头,但我并不悲伤。我要像祖辈一样,回到大山的怀抱,在那片松林里,独自、从容地迎接最后的安睡。这里留给我的都是温暖,而我带走的,是属于我的尊严。(内容符合语境1分,能体现潘妮的从容、尊严或对老坎及家的眷恋1分,语言通顺1分)
13. 《猫》中,“我”因主观偏见冤枉了第三只猫,导致其死亡,事后“我”充满自责与悔恨,这警示人们要平等对待生命,不可主观臆断;《潘妮》中,潘妮一生忠诚、独立,在生命尽头选择独自回归自然、从容面对死亡,作者对此感到敬佩与赞叹,认为这种回归自然的死亡方式充满了尊严与美感。(每篇文章分析2分,情感+原因各1分)
10. “扛”字生动地写出了潘妮用身体支撑老坎时的用力，“蹿”字写出了潘妮动作的敏捷与迅速。传神地描绘了潘妮身体左右交替、费力支撑老坎前行的艰难过程。表现了潘妮对老坎极大的耐心、细心照顾与关爱。
11. ①潘妮看出了“我”对老坎复杂的心理——虽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嫌弃它身上不洁的气味。②“冷冷”的目光包含了潘妮对“我”这种夹杂嫌弃的“伪善”或不够纯粹关怀的批判与不屑。③通过“我”的嫌弃,反衬出潘妮对老坎始终如一、毫无保留的照顾与深情。
12. 示例:别了,我挚爱的家。在这里,我曾守护过老友,也曾享受过安宁。如今,我的生命已走到尽头,但我并不悲伤。我要像祖辈一样,回到大山的怀抱,在那片松林里,独自、从容地迎接最后的安睡。这里留给我的都是温暖,而我带走的,是属于我的尊严。(内容符合语境1分,能体现潘妮的从容、尊严或对老坎及家的眷恋1分,语言通顺1分)
13. 《猫》中,“我”因主观偏见冤枉了第三只猫,导致其死亡,事后“我”充满自责与悔恨,这警示人们要平等对待生命,不可主观臆断;《潘妮》中,潘妮一生忠诚、独立,在生命尽头选择独自回归自然、从容面对死亡,作者对此感到敬佩与赞叹,认为这种回归自然的死亡方式充满了尊严与美感。(每篇文章分析2分,情感+原因各1分)
